镜面里那张空白稿纸上的笔尖,在晃。
不是风。
是那只握笔的手在抖——抖得很轻,轻到只有我这种盯着笔尖看了太久的人才看得出来。
那不是犹豫的抖。
是兴奋的抖。
像一个猎人看见猎物终于走进了射程。
"进去。
"我攥紧断笔,菌丝在掌心绷成一根根暗紫色的弓弦。
丫头没说话。
她把心脏表面的图案全部收拢到正面,像一面盾牌一样挡在身前。
褐金色的混合字体在盾面上旋转,拼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
"进
"字。
我们同时迈进了那面小镜子。
不是穿过玻璃。
是沉进去——像踩进一面平静的水池,镜面从脚底开始软化、包裹、吞没。
冷意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温度的低,是信息密度的高。
镜中世界的空气里漂浮着无数半透明的、正在蠕动的文字胚胎——比镜中人吐出来的那些更原始,像还没成形的胎儿,只有一团模糊的笔画轮廓,连偏旁都分不清。
沉到底的时候,脚踩到了地面。
不是地毯。
不是桌面。
是纸。
一整张铺满整个空间的、无边无际的、纯白色的稿纸。
我们站在这张纸的正中央。
头顶是一盏孤零零的台灯,光线像一根柱子一样直直地打下来,把我们和几米外的那张桌子罩在同一个光圈里。
桌子后面坐着那个人。
主编。
他的脸还是看不清。
不是因为光线暗——是因为他的脸没有定下来。
五官在蠕动、在切换、在从一张脸变成另一张脸又变回来。
有时候是旧毛衣人的轮廓,有时候是翻阅者的冷峻侧脸,有时候干脆就是一团模糊的、像被反复涂改的铅笔草稿。
他的身体也是——背带裤的肩带时有时无,叼铅笔的动作有时候是叼着,有时候是咬着,有时候铅笔根本不在嘴里而是在耳朵上。
他在草稿台。
没有定稿的存在,没有固定的形态。
他是所有版本的编辑——是旧毛衣人脑海里
"编辑
"这个概念本身。
他的笔悬在空白稿纸上方。
笔尖距离纸面大约一毫米。
那一毫米,就是我和丫头之间所有的距离。
"他还没落笔。
"丫头的声音在空旷的纸面上回荡,带着轻微的颤,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