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手里抹布还搭在肩上,另一只手已经伸向那张塑封菜单。
就是A4纸过塑的那种,硬邦邦翘着边,压在醋碟旁边。
她手指刚碰到菜单角,风——不知道从哪个缝里钻进来的,卷着油锅边一滴溅出来的热油星子——把菜单掀起来一个角。
底下压着的那片广告栏边角露出来了。
湿烂的报纸边,油墨洇成乌云似的底子,就
"丫头开始
"四个字干干爽爽浮在上面,像有人拿指甲狠狠刻进去的。
这会儿被过塑膜闷了一早,字缝里凝着细密的水珠,被老板娘手指一碰——
字动了。
不是洇。
是笔画自己蠕动,像蚯蚓拱土。
竖勾往外翻,横折往里缩,四个字扭成一小团黑疙瘩,然后
"噗
"一声从报纸纤维里弹出来,落在折叠桌上,弹了两下,变成一颗带牙的油墨丸子。
"别碰它!
"光脚人喊晚了。
老板娘已经捏起来了。
她眯着眼看掌心那颗丸子,像在看一粒花椒。
"这啥?
粘的。
"她拇指一搓——
丸子炸了。
不是声音炸,是数量炸。
一颗变十颗变一百颗,乌泱泱从她指缝里涌出来,落地就摊平,变成一个个印刷体五号宋体的字,密密麻麻爬满桌面,顺着桌沿往下淌,像一窝刚捅了的蚂蚁。
每个字都带着倒刺,碰到桌面的油渍就扎进去,吸饱了油脂变得更亮更滑。
"定稿虫……
"光脚人把本子往怀里一收,
"塑封膜里闷了一夜,泡发了。
"
主编耳朵上的秃铅笔猛蹿到十公分,又
"咔
"地断了一截。
"这他妈比回声还狠!
回声是骂,这玩意儿是钉!
"他拿断铅笔去划桌面上的字潮,笔尖划过,字被划成两半,可断面立刻又长出新笔画,跟壁虎尾巴似的。
虫潮已经漫到丫头碗边了。
她光脚丫子缩在椅子横档上,脚底影子本来老老实实贴着地面,这会儿被字潮一碰,影子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宋体小字——丫头,女,暂不结算态,预计消散于第1230章——影子被这些字钉得发僵,像冻住的沥青。
"它们在我影子里写字!
"丫头把脚抬起来,可字已经顺着脚踝往上爬了,爬过她小腿肚子上昨夜脆皮掉光的地方,留下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标注。
不是疼,是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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