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巷口走了不到二十步，棉拖鞋的事坐实了。

旧毛衣人低头看脚，那双没破线的棉拖不知什么时候缩成了两团湿塌塌的棉絮，底下又蹬回那双磨破线头的旧球鞋。

鞋带还系着死扣。

他踢了一脚雪壳，没说话，就是咂了咂嘴，像认了命。

烤红薯摊子在巷口第三根电线杆底下。

铁钩子拨炭的声音还响着，可摊子后头没人坐着。

火盆里的炭烧得正旺，铁皮桶壁上凝着一层糖稀烤焦的壳。

白汽不是关东煮那种细弱的，是带着火星子往上拱的、粗声粗气的暖。

可这暖一照到柏油路，麻烦就来了。

雪壳化得太快。

底下那些被黑潮冻硬、被笔根藤抽空、又被回声讣告栏糊了一层的旧缝，突然醒了。

先是柏油路两指宽的裂缝里咕嘟冒一个泡。

不是水。

是七段沥青。

就是那些年被作者删掉又舍不得真扔、存在回收站里发霉的段落，混着纸浆硬壳化冻之后的黏糊东西。

被炭火一烘，它不结冰了，变成滚烫的、沥青似的黑稠浆，带着一股旧Kdle充电线烧糊了的味儿。

"别踩缝！

"我喊晚了。

丫头光脚已经踩上去了。

"嗷——

"她缩脚，脚趾头沾上热浆，那东西不烫皮，它烫记忆。

沾上的地方立刻浮出一行小字：【此处曾删去三千字雨戏】。

热浆顺着脚踝往上爬，像融化的黑糖稀，爬到哪儿哪儿就冒被弃掉的旧对白气泡。

"我不要这段雨戏了！

都七年前的事了！

"她一边甩脚一边骂。

热浆从整条巷口的缝里翻出来。

不是涌，是拱。

一嘟噜一嘟噜地顶破雪水洼，气泡炸开，喷出热气句子：

"主角不该在这里吃魔芋丝

"

"丫头其实该在1230章就消散

"——全是读者回声散了之后剩下的碎渣。

主编拿秃铅笔去戳最近一个气泡，笔尖刚碰上，气泡里那句

"删掉主编

"又弹回来糊他一脸热雾。

这回没有价签，没有白页，没有冰溜子。

就是烫。

纯粹的、物理的、冬夜被火反噬的烫。

跟之前所有冷的攻击反着来，反倒更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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