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灰光再浓一层的时候,电线杆上的冰溜子开始滴答了。
不是冰柜里那滴旧雨。
是真化冻。
柏油路缝里积了一夜的雪水被炭火烘透了底,底下一段沥青凉下来之后又吸饱了水,现在全搅成一股子浑黄的黑泥汤。
汤面上漂着传单灰、铅笔屑、还有笔根藤发脆断掉的木纤维渣。
闻着不像故事了,像老小区楼下疏通下水道掀开井盖的那个味儿。
旧毛衣人破球鞋的死扣泡在泥汤里,鞋带散了半截拖在水面上,像两条泡发的粉条。
"谁给我系一下,
"他嘟囔,
"等会儿淌水该绊了。
"
没人理他。
光脚人还盯着铁桶盖上的本子,矿泉水笔帽咬在嘴里。
丫头把怀里的萝卜缨子往上拢了拢,蔫叶子尖还挂着昨夜的霜,可根须已经让泥汤溅得全是黄点子。
主编耳朵上那截秃铅笔沾了红薯糖丝,风一吹黏糊糊地贴着耳廓。
然后泥汤动了。
不是涌,是整条巷子地势朝东低,化冻水找到了去处,哗地一下顺着柏油路缝往巷口灌。
水头卷着那些木纤维渣和旧报纸广告栏泡烂的边角,像拖把拧出来的第一股脏水。
可这水有重量。
跟之前所有叙事层攻击不一样,这回不烫记忆也不割轮廓,就是纯粹的、一脚踩进去没过脚踝的沉。
"往墙根退!
"我菌丝钉住雪壳边沿。
可雪壳早让炭火烘酥了,一踩就碎,碎完底下就是汤。
丫头光脚丫子直接踩进泥汤里,凉得她倒抽气,脚趾头粉白变成铁青。
"我的缨子要涝了!
"她把那撮绿往胸口又紧了紧,可叶子尖还是让水头舔了一下,黄了一小片。
水头越冲越猛。
藤根残渣漂起来,在水里蛇似的抽小腿。
主编被一根木纤维抽在膝盖补丁上,骂着拿秃铅笔去拨,铅笔灰掉进泥汤里,不起泡,就那么浑着。
旧毛衣人想用空纸碗舀水挡路,碗沿一碰汤面就灌满了,沉甸甸端不动,他干脆把碗扣回头顶当挡雨帽。
"这不是攻击了,
"光脚人咬着笔帽说,
"就是化冻。
故事层的东西泡烂了,只剩物理的脏。
咱得拿物理的法子接。
"
我暗紫核心朝东的裂缝还敞着。
泥汤漫过来,我猛一翻缝口朝下——当排水口使。
黑潮残液混着红墨冰碴被吸进裂缝里,滋出一小蓬褐金烟,可烟刚冒头就让晨风抽散了。
水势顿了顿,但巷口那边还在涨,因为广告栏泡透了,整张旧报纸从墙根滑下来,堵在路牙子口,水过不去就往回倒灌。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