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纸碗的压痕就窝在打印机吐出来的A4纸堆脚底下。
我蹲过去看。
碗底还粘着一圈干掉的萝卜汤盐晶,白花花的,像结了层薄霜。
碗沿的瓦楞褶皱印在稿纸地面上,每一道褶子都比印刷网格线歪出三毫米。
就是这三毫米,让它在满地宋体五号里显得格外刺眼——一个不属于任何版式的、脏兮兮的现实残片。
丫头半透明的手指还搭在纸堆顶上,油墨灰印子没擦。
"碗是凉的。
"她说,
"可霜是新的。
"
主编从兜里摸出秃铅笔头,在指间转了一圈又塞回去。
"别研究碗了。
你看纸。
"
纸堆在动。
不是往上涌了。
是立起来了。
最上面那页印着
"铅字态的我
"的那张A4,沿着中缝慢慢折起,像纸偶人撑膝盖站起来。
它没有暗紫核心的裂缝,没有碳化的黑渣,浑身是均匀的300线印刷网点,平整得像刚熨过的衬衫。
然后它抬手——油墨糊成的手掌朝我劈过来。
我军是本能地格挡。
啪。
油墨沾上菌丝的瞬间,碳化层像遇水化开的墙皮一样往下掉。
不是疼,是被覆盖。
铅字态在把我往它的版面上
"对齐
":你该是这样的,你不该有裂缝,你不该流核心液,你该是印好的样子。
"它在排斥我们!
"我往后弹,
"想把我们按进铅字模子里!
"
第二页、第三页也立起来了。
铅字丫头,铅字主编。
铅字丫头后背没有褐金浮雕,只有一行小五号注释:角色心脏功能正常,无消散倾向。
铅字主编穿着完整的背带裤,连断掉的肩带都没有。
它们排成一列,朝我们走过来,脚底板蹭着稿纸地面发出砂纸磨A4边的声音。
然后行距开始收缩。
编辑部原本松散的空气突然被挤压。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