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沿着柏油路往前走。
雪壳在脚底下咔嚓咔嚓响,声音比便利店地垫诚实多了。
丫头的心跳不按一秒一下走了。
出了无号路灯的范围,它开始乱跳,有时候半秒两下,有时候憋三秒才来一下,像她终于不记得自已该卡在哪个
"开始
"里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已的手背,褐金浮雕在真雪光里暗沉沉的,不再冒热气,也不起霜。
"好像……不烤了也行。
"她嘟囔。
主编把断肩带在手腕上又紧了一圈,踢着路边冻硬的萝卜叶子碎渣。
秃铅笔在兜里顶着他肋骨。
"往哪走都行。
反正导航也扫不上我们了。
"
可走到第二个路口,柏油路突然软了。
不是化雪那种湿软。
是那种踩进刚和好的面糊里的、带着纸浆纤维的、黏脚心的软。
我军是往下一探——积雪底下根本不是柏油。
是A4纸浆。
行文流的残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便利店地垫缝里渗过来了,顺着市政管网的走向漫进整条长街,被冬夜冻得半凝不凝,像一锅倒扣在路上的稀粥。
纸浆面上还冒着极细的热气。
油墨没干透。
一行字从浆面自已浮上来,小五号宋体,跟着我们的脚印走:
【此处三人应原地化为脚注,排版于第四卷末页。】
"它追出来了。
"主编停住脚,声音比风还干。
街两边店铺的卷帘门同时响了。
哗啦——
不是开门。
是招牌翻转。
五金店的红底白字招牌、包子铺的绿塑料灯箱、修鞋摊那块手写的硬纸板……一块接一块像百叶窗似的朝下翻扣过来。
招牌砸在纸浆流上溅起一蓬墨点子。
每一块招牌的背面都印着我们旧章节的标题——修订蝗灾、句号牢笼、无主行文——字朝下,像墓碑倒扣在粥锅里。
第三块五金店招牌擦着我肩膀飞过去,铁皮边刮掉一缕碳化菌丝,疼得我暗紫核心猛抽。
"别接招牌!
接字没用!
"我喊,
"砸纸浆源头!
"
可纸浆在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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