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家脸上的绷带在惨白的灯光下白得刺眼,那些黑色的缝线像蜈蚣一样趴在他肿胀的头上,他的右腿高高架着,整个人躺在那里,像一具被不过的破碎的瓷器,每一条裂缝都触目惊心。
翠玲躺在另一边,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她的脸白得几乎和床单融为一体,如果不是胸口那微弱的起伏,如果不是心电监护上跳动的绿色波形,她看上去就像睡着了一样,安静得让人害怕。
美姣坐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心里像压根千斤巨石般。
她想起几个小时前,大家都还在开开心心在一起吃饭,聊天,一切都好好的。
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这样?
兴家被人打成这样,能不能恢复如初还是未知数。
翠玲的孩子没了,那个才几个多月、还没来得及成形的小生命,就这么没了。
天亮了,她不知道怎么去跟大力说,怎么面对大力。
她能想象出大力知道这情况时,那发疯的样子。
美姣不敢想。
她双手捂住脸,眼角不禁渗出泪水,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窗外的天边,隐隐约约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折腾了一整夜,天快亮了。
远处的公鸡开始打鸣,一声接一声,在寂静的清晨里传得很远很远。
美娜也是累得精疲力尽,坐在兴家病床边,握着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床边沉沉睡去。
只有美娇睡不着,她红肿的眼睛看向窗外。
那一抹惨白的光正一点一点地吞噬着夜色,像墨水滴进了清水里,慢慢地洇开,慢慢地变淡。
新的一天要来了。
可她的心里,却沉得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沉得她喘不过气来。
天亮后,美娇双眼皮打架,实在撑不住了,就靠在翠玲床边睡着。
早上六点多钟,护士过来查看两人的伤情。
看到仪器上两人生命体征稳定,再看看靠在床边睡着的两个人,摇了摇,走出了房间。
关门时,门响声惊动了浅睡的美娇。
她抬头一看,翠玲和兴家都还在昏睡中。
醒过来的美娇,昏昏沉沉,可看到面色惨白的翠玲,还有裹得跟粽子一样的兴家,心里不由得揪住。
她伸手摸了摸翠玲的额头,心里涌起了一阵怜悯之情。
翠玲也不知道遭了什么运气,短短几个月,就流产了两次,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在做妈妈,还是个未知数。
当美娇的手摸到她额头时,翠玲醒了。
她睁开眼睛的瞬间,眼神是空的,像蒙了一层灰,什么都映不进去。
她怔怔地望着天花板,那一盏惨白的灯光嗡嗡地响着,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几乎透明。
然后,她动了。
那只没有扎针的手,缓慢地、艰难地往下移,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
她的手摸到了自己的腹部——那里原本微微隆起的弧度,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冰冷的、沉重的沙袋,死死地压在上面。
翠玲愣住了。
她的手指在那沙袋上停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拒绝确认什么。
然后她开始发抖,从手指尖开始,蔓延到整条手臂,再蔓延到全身。
她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先于一切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从眼眶里滚落,顺着她惨白的脸颊,无声地流进了耳朵里。
“翠玲,翠玲!”美娇握着她的手,感觉到那只手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心里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没事了,没事了,你没事了啊……”
美娇的声音在发抖,她自己都听出来了,可她还是不停地重复着,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翠玲的脑子里,也刻进自己的心里。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