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非虚无,而是粘稠的、带着铁锈和陈旧油脂气味的实体。
我像一颗被射入深海的石子,在狭窄的隧道里翻滚、撞击,每一次与冰冷光滑的青铜壁面碰撞,右肩炸裂的伤口就传来一阵濒临碎裂的剧痛。
失去了“父印”那沉甸甸的锚点感,我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灵魂正在从残破的躯壳里剥离,只有右臂那彻底废掉后残留的、灼烧般的麻木,还在证明我还活着。
不知滚了多久,终于“咚”的一声,后背重重撞在实地上,停了下来。
我蜷缩在隧道底部,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撕裂的疼,咳出的全是带着青铜碎屑的黑血。
隧道里依旧弥漫着那股金属冷香,但比上方溶洞里淡了许多,更多的是一种陈腐、死寂的气息,仿佛已经封闭了千万年。
我费力地抬起头,顺着倾斜的隧道向上望去。
来路已经被一块崩塌下来的、巨大而光滑的青铜板块死死堵住,只留下几道细微的、渗着灰金色体液的缝隙。
缝隙里,那枚我最后瞥见的、边缘泛着青铜光泽的工牌,正卡在一处岩壁与青铜板的夹角,随着母巢真源那遥远却依旧能穿透而来的搏动,极其轻微地颤抖着。
它像一只沉默的眼睛,隔着厚重的阻隔,冷冷地注视着我。
那是爹留下的唯一“遗物”了。
一股狠劲夹杂着悲凉涌上心头。
我必须用这只还能勉强活动的左臂,把它抠出来。
哪怕只是摸一摸,确认它的存在,也好过在这黑暗中烂成一堆枯骨。
我咬着牙,用左臂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向那堵青铜板挪去。
左臂深处,那淡去的青灰印记虽然沉寂,但那份与大地相连的感知还在,只是变得极其微弱,像风中残烛。
我能感觉到,这整条隧道,连同堵住路口的青铜板,都构成了一个巨大封印的一部分,而封印的核心,就在这隧道更深处的某个地方。
挪到近前,那股混合着爹身上汗腥气和旱烟味的熟悉气息更加浓郁了。
我伸出左臂,手指颤抖着,探向那道狭窄的缝隙,指尖几乎能触碰到工牌冰凉的边缘。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工牌的瞬间——
“嗤!”
一道细如发丝的灰金色液体,突然从缝隙里激射而出,精准地溅在了我的左臂上!
不是腐蚀,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激活”!
我左臂那沉寂的青灰印记,如同被浇了滚油的干柴,猛地爆出一团幽暗的灰光!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混乱的信息流,顺着我的手臂,蛮横地冲进我的脑海!
不是记忆碎片,而是……“声音”!
不,不是用耳朵听的声音,而是直接烙印在灵魂里的、属于这片土地最深处的“沉音”。
这声音古老、疲惫,带着亿万年的积怨和痛苦,它只有一个断断续续、却又清晰无比的音节:
“……锁……断……了……”
“锁……断……了……”
随着这沉音的回荡,我左臂的青灰印记像是被这声音引动了某种共鸣,开始不受控制地明灭闪烁,皮肤下的血管纷纷凸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
更可怕的是,那枚被我指尖触碰到的工牌,突然发出了极其微弱的、却异常清晰的“咔哒”声,仿佛内部某个精巧的机关被触发了!
工牌表面那层褪色的漆皮,在“咔哒”声中迅速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类似某种生物甲壳的材质。
而在甲壳中央,原本模糊的名字下方,竟然浮现出一行新鲜刻痕般的、细小的楔形文字——那文字的形状,赫然与青铜壁上“母巢真源”的图腾有七八分相似!
这工牌,根本不是普通的身份标识!
它是某种……信物?
钥匙?
还是……监视器?
!
“嗬……”我倒抽一口凉气,想缩回手,却发现左臂如同生了根一般,死死黏在了工牌和青铜板的缝隙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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