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云初亲自端着托盘走上前,托盘上整整齐齐摆放着四个大海碗和一只酒壶。
孙鹏程抄起酒壶,哗啦啦地把四个碗挨个倒满。
霎那间,酒液在碗里打着旋,酒香“腾”地一下散开来,浓得能勾出肚里的酒虫。
就连兰云初这种对酒没啥兴趣的,都不由自主吸了吸鼻子,喉结滚动了下。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嘀咕着,统帅到底给了他的是个啥玩意儿?
他眼神“嗖嗖”地往孙鹏程身上瞟,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不知道待会儿孙副帅把这酒喝下去,会是啥反应?
孙鹏程压根没注意到兰云初那嗖嗖乱瞟的小眼神,率先端起一个大海碗,大嗓门一亮:“既然这样,那啥也别说了,干了这碗践行酒!”
其余三人也跟着端起碗,一仰脖,“咕咚咕咚”,豪爽地干了碗中酒。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桃园四结义”,在喝什么琼浆玉酿呐。
实际上,酒一入口,三位单于的面部肌肉齐刷刷抽了抽,表情那叫一个一言难尽。
闻着喷香,喝着却一股子劣质酒的馊味,像兑了马尿的泔水。
可谁也不敢吐出来,只能硬着头皮咽下去,脸上还得挤出“好酒好酒”的假笑。
孙鹏程心里头更是p翻了天。
老顾啊老顾,还是一如既往地抠门!
这他娘的是酒吗?
马尿都比这顺口!
他只觉嗓子眼儿又辣又痒,像有只猫在里头挠,赶紧冲兰云初使了个眼色。
兰云初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声音不高不低:“三位单于,马匹干粮已经备好,请上路吧。”
三人如蒙大赦,连声道谢,纷纷上马。
兀鹰单于骑在马上,回头行了一礼,右手抚在胸前,语气诚恳。
“还请转告顾帅,我黑鹰部落永世不忘顾家军不杀之恩。”
西丽游和义渠也赶紧点头抱拳:“感谢不杀之恩!
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话音没落,三匹马已经蹿出去老远,生怕晚一步,顾帅反悔,又把他们给抓回去。
兰云初目送三人打马而去,嘴角抽了抽。
他摸了摸袖子里那个小瓷瓶,心里又在犯嘀咕,也不知道统帅给的那东西到底啥功效,看孙副帅那张脸,跟吞了二斤黄连似的。
至于赤髯单于?
他在得知族人被天道诛杀、一个都没剩下之后,当夜就,紫砂了。
被顾家军俘虏的五位草原单于,在继铁勒古被朱砂之后,赤髯单于也没了。
第二天早上,送饭的小兵推开门,尸体已经硬得跟块木头似的,直挺挺躺在榻上。
两眼大睁着,死不瞑目,右手还固执地伸向铁弓部落营地所在的方向,仿佛想要在临死前抓住点什么。
没人知道,赤髯死前是否后悔过,后悔这些年纵容族人无恶不作、仗着有矿有兵到处欺压弱小,到头来把整个部落都搭了进去。
至此,铁弓部落成了这场大战里最彻底的输家,也是唯一一个输得干干净净,从里到外连根都没剩下的。
别人输的是兵,是马,是脸面。
他输的是整族的命,连根都让人给刨了个精光。
自此,北地草原再无铁弓一族。
孙鹏程面无表情地目送三人远去,直到三骑身影彻底消失在风沙里,他才“噗”地弯下腰,一把捂住嘴巴,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都在打摆子。
风中凌乱着。
“靠,老顾害我!”他一边咳,一边从嗓子眼里挤出这几个字。
心怀鬼胎的兰云初,条件反射般地往旁边一跳,离他足有三步远,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孙鹏程那张憋得通红的脸,小心翼翼地询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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