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唐德厚忽然喊了他一声，“你上次跑广州，那边行情怎么样？”

陈建国把酒杯放下，抹了一把嘴：“还行吧，一趟能赚三四百块，就是路上累，三天三夜不敢合眼。”

“三四百？”唐德厚眼睛一亮，“那不错啊，一个月跑几趟？”

“哪有那么多，”陈建国摇了摇头，“一个月能跑两趟就不错了，货不好找，有时候空车回来，油钱都赚不够。”

“那你得找门路啊，”唐德厚拍了拍桌子，“你看我，做买卖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门路！

你认识人多了，货源不就来了嘛？”

陈建国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唐玉梅夹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咯嘣响，忽然转头对红艳说：“红艳姐，你在农资店里上班，生意咋样？”

“还行吧，”红艳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炒粉，“现在淡季，生意不行，还得唐老板照顾生意啊！”

“那不是闲着也是闲着嘛，”唐德厚插嘴说，“我看你不如自己干，开个店，卖点啥不行？

你长得这么好看，往柜台后头一站，生意不就来了嘛。”

红艳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笑着摇了摇头：“哪有钱开店啊，我一个打工的，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钱的事好说，”唐德厚大手一挥，“到时候唐老板借你，利息按银行的算，绝不坑你。”

红艳只当他是随口一说，没当真，哪能第一次见面，就问人家借钱啊。

她笑着应了一声“行啊”，就把话题岔开了。

几个人吃吃喝喝，桌上的菜下去了大半，啤酒也喝得差不多了。

红艳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特别是那一盘红烧猪蹄，软烂入味，咬一口，连骨头都能嚼碎。

咽到肚子里，嘴里还留有肉香。

在家里，但凡有点好吃的，都要紧着孩子吃。

父亲在时候，家里好吃的，母亲都要留给父亲吃，说什么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吃好喝好，才有力气干活。

喝着家里女人喝空气就能活一样。

今天，她跟着他们，生平第一次吃到红烧猪蹄，还喝了啤酒。

这酒她第一次喝，感觉有股潲水味，连喝几杯酒，竟然越喝越上头。

唐德厚喝得最多，脸红得像关公，说话舌头都大了，一个劲儿地拉着唐玉梅的手说当年怎么怎么风光，怎么怎么在集市上白手起家，说到兴起处，还拍着桌子唱了两句不知道哪里学来的小调，跑调跑得找不着北，逗得唐玉梅咯咯直笑。

红艳也喝了有两三杯，脑袋有点晕乎乎的，眼前的灯像个毛球似的，边缘模糊成了一团。

她靠在椅背上，听着唐德厚在那里吹牛，嘴角翘着，不是觉得好笑，是酒精把她的表情肌泡软了，翘不翘的她也控制不住。

她的目光又飘向了陈建国。

他没怎么喝酒，那半扎啤酒大部分进了唐德厚的肚子，他只喝了两杯，脸不红，气不喘的，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偶尔夹一口花生米，偶尔回应唐德厚两句。

他不爱喝酒，大多数时候，他就是那么坐着，像一块被搁在河滩上的石头，沉默地承受着周围的一切喧闹。

红艳心想，这人真是闷葫芦一个。

可这闷葫芦偏偏让她想多看两眼。

也许是因为他安静。

周围的一切都太吵了——唐德厚的大嗓门，唐玉梅的咯咯笑，窗外国道上大货车的轰鸣，隔壁包间猜拳行令的吆喝。

只有他这一小块地方是安静的，像暴风眼里头那一圈无风的空地，站上去就觉得踏实。

她想跟他说句话，随便什么都行，可那张嘴像糊了胶水似的，张了好几次都没张开。

“红艳姐，”唐玉梅忽然凑过来，“你帮我看看，我脸上是不是沾了什么东西？”

红艳转过头去看她，唐玉梅把脸凑得很近，近到红艳能看清她鼻梁上那几个浅浅的雀斑。

她仔细看了看：“没有啊，挺干净的。”

唐玉梅笑了笑，目光越过红艳的肩膀，朝陈建国那边飞快地瞟了一眼，然后压低声音说：“红艳姐，你觉得陈哥这人怎么样？”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