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织夏如此不加掩饰的直白话，齐清月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

于是她只能半张着小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人类的感情是复杂的，哪怕是我这种情感陪伴型仿生人，也没有办法完全理解和学习它们……这也许，也是我们永远孕育不了人类的原因……”织夏低着头再度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笑着说：“因为我们始终不是人类。”

齐清月沉默，她收回目光，再度和织夏一起看向提尔。

几秒钟后，齐清月突然开口：“你说得对，人类的感情确实非常复杂，因为……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他。”

织夏重新看向齐清月的侧脸。

齐清月：“有时候我在想，我那也许不是「喜欢」，而是一种……慕强心理。”

织夏没有打断她，只是很安静的等待下文。

齐清月继续说：“我其实很清楚我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或许是因为平日里生活的环境影响，我和我弟弟一样，本身很容易排斥弱者，而对于强大的人……就会去刻意的接近。”

这时候，织夏才开口询问：“他很强大吗？”

“很强……是我遇到的所有同龄人中，最强的，我甚至感觉，我最为尊敬的大哥……可能都没有他这么高的天赋。”

“这样啊……”织夏若有所思的点头，可过了一会，她突然又开口了，这一次，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可你知道，就算是慕强……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变成依赖和爱意？”

“我……”齐清月脸色又开始红了：“我不知道……”

……

就在她们两人在聊天的时候，提尔的驾驶室内。

在经过了一段等待之后，在苏斩的感知被无限拉长的短暂延迟之后，突然有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回应了他。

“……长官，是你吗？”声音几乎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的。

在经过了长达百年的沉寂后苏醒，那道声音的音色依然保持着与百年前完全一致的稳定。

“长官……您不是已经牺牲了吗？

我当时已经确认了诸神黄昏机体的结构数据，以及您的生命信号……等一下，奇怪……我所接入的这具身体与我所知的所有记录都对不上，您接入的机甲核心……不是诸神黄昏？

这是一台我没有记录过的机体，它的骨架结构，动力系统的能量回路布局，神经接口的带宽规格，以及目前检测到的外部环境大气成分……都与我所存储的最后一次任务时的数据存在显著差异。”

这个声音似乎有很多很多话要说，一直在絮絮叨叨，最后，声音突然问了一句：“请回答我……距离我最后一次链接到现在，过去了多长时间？”

苏斩在意识中轻轻吸了一口气，随后尽可能的用平静的口吻说道：“海波东，距离你在太平洋上空关机，已经过去了整整一百年了。”

那道声音在苏斩说完那句话后，陷入了一段极长的沉默。

在海波东的认知体系中，那段沉默的长度难以精确定义，但……它已经完成了对当前机体接入的所有数据的接收，随后，它发现苏斩给出的时间跨度与系统时间差数据完全吻合，于是它终于开口：“一百年……这不可能啊，当时我的全部系统数据丢失……机体信号完全中断，长官的生命体征归零，但……”

它顿了顿，继续说：“但在重新链接的这一刻，我的核心回路运行正常，我所录存的历史数据未受到重写，依然能在重新接入后与已校准的当前操作系统的指令集通信协议实现兼容，这是为什么？”

“因为……”

苏斩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去给海波东解释现在的状况。

解释了它能理解么？

它能理解什么是「重生」么？

之所以他可以在天羽羽斩的设备中激活海波东，那是因为哪怕自己这具身体根本不是百年前的身体，但精神力依旧是苏斩本人，所以他依旧可以唤醒海波东。

于是苏斩沉默，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短时间用简单的话去和海波东进行解释。

可他没说话，作为百年前最强大的军用AI系统，海波东已经开始自行开始解析了。

“请容我分析一下……根据这台名为「提尔」的机甲的信息处理系统中，我已经理解了当前处境的复杂性与合规性，但是困难的是，该维度已超出我所存储的标准处置流程范围，我现在需要尝试连接网络……”

这句话说完，海波东突然沉默了，好似在征求苏斩的意见。

见苏斩一时没有回答，海波东继续说：“长官，我需要接入外部网络，当前的机体信息孤岛不足以支持我对当前时代背景形成完整的认知框架，我需要访问数据交换节点，以获取自上一次关机以来积累的公开信息。”

苏斩在短暂的权衡后给出了许可：“可以访问，但不要暴露你的存在。”

“了解。”

随后，苏斩只感觉一阵细微的耳鸣，通常有这种感觉，就代表着海波东已经开始行动了。

按照苏斩对海波东的了解，它的接入方式不是去逐个扫描附近的信号源，而是更加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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