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的缎子托着金黄色的绢帛,上面盖着朱红烫金的逍遥王大印与琼州府印。
文书上那「琼州水师副都督」和「崖州湾经略总管」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周老头捧着这柄重如千钧的任职文书,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抖得跟筛糠似的,眼睛直发亮。
他连夜叫上周二伯,找了崖州湾最好的红木,打了一个极其精致考究的木框,将这份盖着王爷大印的官文小心翼翼地裱了起来。
「快!
扶梯子!
挂正中间!
对对对,不能偏了一丝一毫!」
周老头站在大厅中央,扯着嗓子指挥着周大宇。
那挂的位置,正正好好是新盖好的周家大宅主厅最显眼、最尊贵的正上方。
只要一进门,擡头第一眼就能瞧见那醒目的官印文书。
挂好了官文,周老头依然觉得不过瘾,又将从安庆府一路历经千难万险、用油布一层层严密包裹带过来的老周家祖宗牌位,在供桌上一一恭敬地摆了开来。
香炉里点上了最上等的沉香,袅袅青烟升腾。
周老头整理了一下新换上的整洁长袍,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垫子上,老泪纵横地扯开喉咙:
「老周家的列祖列宗在上啊!
周氏第十七代孙周大福……今日向祖宗们叩首报喜了!」
「咱们老周家祖坟冒雄烟啦!
咱们家出大官了!
不是七品县令,是正儿八经掌管水师兵权、割据一方的副都督,是统管百里崖州湾的经略总管啊!」
「祖宗们显灵,保佑咱们家这代最出息的孩子——是个姑娘!
咱们杜鹃丫头,给我们老周家改换门楣,光宗耀祖啦!」
周老头一边大声念叨着,一边「咚咚咚」连续砸了三个响头。
念叨完,他起身擦了把眼泪,腰杆挺得比枪杆还直,扭头对周忠信嚷道:「忠信!
快!
叫上村里的杀猪匠,再去杀三头肥猪!
咱们要在崖州湾摆上百桌流水席!
请全村乡亲、还有逍遥王派来的那些老兵兄弟们,大吃大喝三天!」
这话刚落,周老太一巴掌就呼在了周老头的脑门上。
「摆什么流水席!
我看你是脑袋被海风吹糊涂了!」周老太双手叉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如今是个什么时局?
北边战火连天,粮价比金子还贵,咱手里的粮食是拿来救命开荒的,不是给你充阔气摆酒席的!
这要是传到逍遥王耳朵里,还当咱们周家有了点官职就飘得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周忠信也连忙在旁边劝道:「是啊爹,杜鹃说了,明年初春金兵随时可能南下,咱们这四个月得省着每一粒米、每一斤面,全村都在等着开荒种地呢,这会儿铺张浪费,不合时宜。」
周老头被老妻和儿子这一训,顿时缩了缩脖子,讪讪地嘀咕道:「我……我这不是高兴嘛!
老周家几百年就出了这么一个天大的能人,我告慰告慰祖宗都不成……」
虽然流水席被拍散了,但老周家上下乃至整个南湖村,依然沉浸在一片狂喜与欢腾之中。
从一个仓皇逃难的小山村,到如今拥有自家姑娘当掌权大官的「经略自治领」,村民们走路都带风,对未来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
从一个仓皇逃难的小山村,到如今拥有自家姑娘当掌权大官的「经略自治领」,村民们走路都带风,对未来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
然而,作为这场狂欢内核的周杜鹃,此时却显得异常冷静。
她深知,「琼州水师副都督」和「崖州湾经略总管」这两个头衔,绝不仅仅是光鲜亮丽的名号,更是一座压在肩头的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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