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滩上，松井次郎狼狈的站在沙滩上，一只手死死撑着那柄长刀，另一只手按在剧烈起伏的胸膛上。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带着血腥味的咸涩海风灌入肺叶，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远处海平线。

三艘巨大的楼船正缓缓驶离，黑色的船帆在夕阳下如同垂天之翼，船舷上隐约可见玄色的旗帜猎猎作响。

“走了……终于走了……”

松井次郎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呻吟，那声音里竟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不怕死，但他怕就这样毫无价值地死在这片陌生的海滩上，被楚逸辰像碾死一只蚂蚁般轻松碾碎。

方才那场海战，那三艘巨舰横冲直撞、弩箭齐发的恐怖画面，已经深深烙进了他的骨髓里。

此刻，只要那些战船不再掉头，便是上天对他最大的仁慈。

然而，当他艰难地扭转脖颈，将目光从海平线收回，投向身后的海滩时，那颗刚刚稍稍回落的心脏，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一幅怎样的地狱图景啊！

绵延数里的沙滩上，到处都是搁浅、破损的战船残骸。

而他引以为傲的五十艘主战船，原本满载着粮草辎重的大船，此刻或侧翻在浅滩，或断裂成两截，黑烟滚滚，火舌舔舐着黄昏的天空。

破碎的木板、断裂的桅杆、漂浮的旌旗，如同死去的鲸鱼般散布在海岸线。

海水被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一波波推上来，又退下去，留下无数残肢断臂和破碎的盔甲。

沙滩上，他的大军正在“蠕动”。

是的，蠕动。

那些侥幸从沉船中逃出生天的士兵，此刻正三三两两地瘫倒在沙滩上，像一条条被抛上岸的鱼。

他们中的许多人还穿着湿透的铠甲，水珠顺着衣角滴滴答答地落下，在沙地上洇出一片又一片深色的痕迹。

有人趴在沙滩上剧烈地呕吐，胃里的酸水混合着苦涩的海水，将面前的沙地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有人抱着膝盖瑟瑟发抖，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嘴里喃喃自语，显然已经神志不清；

更多的人则是横七竖八地躺着，胸膛剧烈起伏，发出拉风箱般的喘息声——那是晕船到极致后的生理反应。

他们的内耳平衡系统尚未从数日的颠簸中恢复过来，此刻别说战斗，便是站起来走两步，都觉得天旋地转。

战马的情况同样糟糕。

八千余匹战马被水手们艰难地赶下残存的运输船，此刻正零散地分布在沙滩后方的灌木丛边。

这些平日里威风凛凛的东洋战马，此刻大多垂头丧气，鬃毛湿漉漉地贴在脖颈上，马眼中满是惊恐与疲惫。

有的马匹直接躺在沙中，口吐白沫，任凭骑士如何拉扯缰绳也站不起来；

有的则疯狂地打着响鼻，四蹄在沙地里无意识地刨动，将松软的沙滩蹬出一个个凌乱的深坑。

“大将军！

大将军您没事吧！”

两名亲卫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一左一右扶住松井次郎的臂膀。

他们的脸上满是烟痕与血污，其中一人的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着，显然已经骨折。

松井次郎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

他不能倒下。

他是这支大军的主帅，是扶桑皇室最后的指望。

若是他倒下了，这不到三万人的残兵败将，顷刻间便会化作一盘散沙，被这海滩上的潮水和绝望彻底吞没。

“本将……无碍。”

他推开亲卫的搀扶，用长刀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这片狼藉的沙滩上，显得格外孤独而佝偻。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或躺或卧、士气全无的士兵，看着那些冒着黑烟的战船残骸，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愤怒交织着冲上头顶，让他的眼眶瞬间变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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