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周雪生和廖大娘一人一个，抱着两个孩子进来，春妮就止住了怒骂，忙上前去看孩子。

年纪小的小蜓已经睡过去了。

脸上还残存着泪痕，睡梦中也在抽抽噎噎。

分不清是在做噩梦，还是在哭。

年纪大的小蝶却睁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房梁。

春妮叫了她两遍，她的眼珠子转了转，盯着春妮看了好半晌，才好似忽然被惊醒一样，在廖大娘怀中剧烈地挣扎。

嘴里大喊着的，不是爹，不是娘，也不是奶，居然是小蜓。

窝在周雪生怀里睡觉的小蜓被骤然唤醒，怔了怔，才哇哇大哭。

两个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屋里的人无不落泪。

“两位表姑娘，别哭了。”

廖大娘最先开口。

她抱着小蝶不停地哄着。

“你们舅母身子不好，你们这一闹腾，她陪着你们一起哭，哭伤了，又得病倒了。”

廖大娘是担心春妮。

她这个人爱贪便宜，嘴巴坏，可却明白看好春妮就是他们一家子的头等大事。

春妮要是有个啥好歹，他们一家子就真的没啥好果子吃。

因此，这哄人的话就不全是站在两个孩子的立场考虑，有点半是劝慰半是规训的意思。

小蜓听不懂，小蝶却一下子止住了哭。

她睁着一双酷似韩山杏的大眼睛，怯生生的，却不曾躲闪。

“舅母……你别哭，我、我也不哭了。”

孩子懂事，说了不哭，哪怕还在抽抽噎噎，也硬是咬着嘴唇，把哭声憋回去。

“我和妹妹都很听话，我会捡豆子，还会烧火烧稀粥，会扫院子，会给奶看着小铫子熬药……”

提到自己的亲奶，小蝶眼睛一眨，眼泪又流了出来。

她马上抬手擦干净。

“舅母，妹妹年纪小，可她很乖，不会给舅母惹麻烦，我会看着妹妹的，我……我会照顾妹妹，我还会教妹妹干活儿，舅母，我们……我们能住在这里吗？”

小丫头说话小心翼翼，明明很难过，却硬是挤出讨好的笑容，忐忑不安又满是期待地看着春妮。

春妮哪里还忍得住，把小蝶从廖大娘的怀中接过来，抱着小蝶，坐在椅子上哭。

她这一哭，小蝶就更忍不住了。

嘴里却还哄着春妮，让春妮不要哭。

“舅母还在病着……别哭……舅母别哭……”

一声声舅母别哭，好似针一般，扎得春妮眼窝子疼，心更疼。

她强忍住哭声，用袖子擦干小蝶的眼泪。

“好孩子，舅母不哭，小蝶也别哭了，往后你和小蜓安心住在舅母这里，这里就是你们的家，我和你们舅舅，就是你们的亲爹娘。”

王贵安没了，韩山杏也不可能再回来。

春妮不想让两个孩子没爹没娘。

她会把这两个小丫头当成亲生闺女来养，绝不会亏待两个小丫头。

小蝶依旧怯生生的，不似从前那般乖巧大方。

她轻轻点点头，眼风却一直扫着小蜓。

小蜓已经不哭了。

这孩子不知道咋了，进门好一会儿了，居然没说过一个字。

周雪生将小蜓抱到东屋的炕上，福子也在，凑过去抱抱小蜓，奶声奶气地和小蜓说着话。

小蜓却依旧没啥反应。

她向来是个很活泼的孩子，明明比福子大不了多少，话也没说得多利索，却叽叽喳喳的，跟个小麻雀似的，叫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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