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百五十年,并非枯坐守寂;修为破关只是一层皮相,真正破开的,是修仙路上最硬的一道关,人心与大道之间,那层薄如蝉翼、重若千钧的隔膜。
赵寒举目远眺,视线仿佛穿透山岚云霭,落在那条静静流淌的小河上,落在河边那座灯火不熄的学堂里,那里,正有一簇簇稚嫩却执拗的火苗,在无声燃烧。
他立于东林山巅,俯视这片栖居百余年的土地,终是决然转身。
心念微动,两具分身应声而出:一袭青衫,周身萦绕虚之一道的缥缈气韵;另一身玄袍,沉敛如渊,涌动着精纯厚重的炁修之力。
经过反复权衡,赵寒决定以“仙”为本尊。
修真界向来奉仙道为至高,虚无一脉虽玄妙莫测,终究脱胎于仙门根基。
为避开承天府卫的盯梢,他将本尊与炁修分身悄然收进浴火空间,只留蓝衫分身在外主持局面。
踏上龙盘飞舟,他御空直入苍穹。
回望来路,自华州启程,穿草原、抵云天门,一路风霜刀剑、生死相搏,却从未动摇半分。
此去前路茫茫,不知能否再踏天极星故土;唯有雪儿那抹清影,始终在心底深处轻轻晃动,挥之不去。
飞舟劈开云浪,忽见一名衣衫破旧的老者凭空现身,稳稳拦在前方。
此人气息如渊,周身流转的仙元之力沉厚凛冽,赵寒心头骤然一紧,脊背微凉。
“小家伙,还认得老朽不?”老者咧嘴一笑,露出参差发黄的牙齿,“当年可是豁出老命帮你渡劫,眼下,玉麒麟该还回来了吧?”
赵寒心口一沉,察觉这人绝非善类,却仍从袖中取出玉麒麟,双手奉上。
老者刚接过去,脸色倏地阴沉:“里头的仙元怎么全被你抽干了?
!”话音未落,一把将玉麒麟掷回赵寒怀中。
“金印呢?
云华仙帝的金印在哪?”他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钉。
赵寒神色不变:“金印并未落入风杰或赵光明之手。
承天府的人一见金印,转身就走,连半句多余的话都没留。”
老者面色接连数变,眼中凶光一闪:“好个云华!
竟敢把算盘打到老夫头上!”
原来此人名唤无心,竟是仙宫云华仙帝的师伯。
早年遭云华以秘法蒙蔽,轻信其言立下重誓,指望借纯阳仙力重塑道基,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些年,他死死咬住玉麒麟与金印两条线,想补全当年缺憾,殊不知自己早被云华仙帝当作了局中一枚弃子。
无心上下打量赵寒片刻,忽然一笑:“你我倒也算有缘,连你的画像,都刻在东林山石棋岭那块千丈巨岩上了。”
赵寒微微一怔,心头泛起疑云,却没开口追问。
无心自顾自踱了两步,语气渐沉:“老夫一生求仙问道,与仙宫牵扯甚深,唯独与那位师弟,八字不合。”他目光飘远,似陷回忆,“当年受仙帝所托办事,可他为何偏偏散出玉麒麟?
这事背后,怕是埋着惊天伏笔。”
赵寒静默聆听,暗自绷紧心弦。
仙宫水比想象中更深,而无心、承天府、云华仙帝三方缠斗多年,如今这根线,正悄然绕到自己腕上。
飞舟破空而行,无心忽而意味深长道:“小子,你好生掂量着走。
仙路迢迢,有些真相,不如捂在心里,反倒干净。”
话音落处,他身形如烟散尽,仿佛从未出现。
赵寒独自立于舟首,仰望无边星幕,肩头似压了一座无形山岳,仙帝、无心、承天府……一张看不见的网,正无声收紧,越收越密。
龙盘飞舟滑过浩渺星海,四周是亘古的幽暗,只有零星寒星冷眼旁观。
赵寒伫立船头,眉峰紧蹙,目光掠过舷窗外那片陌生而广袤的虚空,胸中翻涌着一股焦躁难耐的闷气。
没有通用星图,他纵使混迹星市,也辨不清方位,更别提寻到远在天边的圣剑宗。
若非那个疯疯癫癫的老头无心恰巧撞见、当场指路,他恐怕早已在星尘迷阵里兜转失向,最后只能灰头土脸折返天极星。
此刻,他对星图的渴念前所未有地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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