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重叠的脚步声,每一下都像踩在现实最脆弱的琴弦上。
“咚、咚、咚……”
不是从外而来,是从内而外。
从树心那个布满扭曲时痕的凹点深处,从那个本该是“无”的空壳里,一步,一步,踏向存在的世界。
随着脚步声逼近,凹点周围的焦黑树皮开始发生恐怖的错位。
不是撕裂,不是崩解,而是像老旧电视信号不良般,不断在不同时间段的影像中闪烁。
一瞬是焦木,一瞬是青翠树皮,一瞬又是腐烂的残骸。
同一片空间,被硬生生塞入了无数个“过去”与“未来”的残影,结构承受着巨大的剪切力。
“呃啊——!”我发出无声的嘶鸣。
这种错位不仅作用于物质,更直接作用于我的意识。
我的记忆,我的感知,我的“自我”定义,都在这种时间乱流的冲刷下变得模糊不清。
我仿佛同时看到了自己作为种子的懵懂、作为巨树的辉煌、以及作为枯木的终末。
三重甚至更多的认知在脑中冲撞,几乎要将我的意识彻底撕碎。
而丫头,她是这片错位风暴中唯一的“定海神针”。
她昏迷不醒,但那只扣在锚点上的手,却死死地维系着“现在”的唯一性。
黯淡的锚点光芒不再扩散,而是极度内敛,像一颗定在时间长河中的钉子,强行固定住了树心核心这一方寸之地,让我那即将分崩离析的意识有了一丝依附。
但,外部的敌人绝不会允许我们安稳地等待那个“第四方”降临。
头顶的空洞,在收回查验之光后,似乎被彻底激怒了。
那冰冷的审视目光中,不再是纯粹的漠然,而是多了一丝被玷污的暴戾。
作为高维存在,它无法容忍自己的规则被“时间窃贼”如此戏弄,更无法容忍自己的“作品”(这片废墟)中出现无法解析的变量。
嗡!
空洞不再尝试精细操作,而是直接宣泄力量。
这一次,没有几何圆环,没有苍白光线。
整个空洞的边缘,如同烧红的铁块被猛地浸入冰水,骤然向内卷曲、收缩!
空间本身,被强行折叠了。
不是攻击我们,而是将我们连同这片废墟,像折叠一张废纸一样,从“现实”这个层面彻底剔除出去。
它要将这片区域,连同那个孕育中的“第四方”,一起折叠进空间的夹缝,扔进永恒的虚无。
恐怖的折叠力场从天而降,废墟的地面像波浪一样向上翻卷,左右两侧的虚空如同巨大的磨盘,向内挤压而来。
焦黑的树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道裂痕瞬间爬满全身。
连丫头锚点固定的那方寸之地,都开始微微下陷,锚点光芒剧烈摇曳,仿佛随时会被这股纯粹的“空间意志”从现实中抹去坐标。
生死存亡之际,那个凹点中的脚步声,到了最后一步。
“咔——”
一声并非物理意义上的脆响,仿佛是某种壳的破裂。
树心处,那个布满时痕的凹点,如同破碎的蛋壳,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没有光芒从缝隙中透出,反而是一股更加深邃、更加绝对的黑暗涌了出来。
这黑暗不是色彩,而是缺失。
它流过的地方,连“折叠”的空间力场都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紧接着,一只“脚”,从裂缝中踏了出来。
那不是脚。
那是一截由无数时痕编织而成的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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