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的过程,比想象中更长。
风声在耳边嘶吼,失重感撕扯着内脏。
这口竖井深得超出了常理,仿佛不是通往地底,而是坠向大地的另一头。
黑暗浓稠得化不开,只有怀表指针般的心跳在计数着死亡的时间。
就在意识快要被风压碾碎时,脚下猛地传来一股巨大的、粘稠的阻力。
不是撞上实地的剧痛,而是像一头栽进了某种极度绵密的液体淤泥里。
冰冷、滑腻,瞬间包裹了全身。
下坠的势头被层层缓冲,最终以一种令人牙酸的缓慢,停了下来。
我挣扎着探出头,大口喘息。
这里没有水,却也不是实心的岩层。
四周是半凝固的、散发着微弱磷光的灰蓝色胶状物,像巨大的肺腑组织,随着某种深沉的呼吸节奏缓缓起伏。
我们正陷在这片“肺叶”的边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浓重的土腥、腐烂的金属、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地表枯草燃烧后的焦糊气。
这味道让我心头一震——矸子村?
这里离地面已经很近了,近到能闻到村子被毁后的余烬。
但眼下,危机远未解除。
头顶上方,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正迅速逼近。
怪物大军顺着井壁爬下来了!
它们那密集的百足在井壁上刮擦出的声响,在这封闭的空间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如同无数把锯子同时在锯着我的神经。
我咬紧牙关,试图从这片胶状物中挣脱出来。
每动一下,都像是在拔陷进沥青里的腿,左臂那几片琉璃骨片在挣扎中摩擦着粘稠的物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怀里的丫头依旧昏迷,但她胸口那倒悬的瞳孔纹路,在这片陌生的环境里,竟然微微亮起了幽光,似乎在吸收着周围某种特定的能量。
“窸窸窣窣……”
头顶的声响近了。
借着胶状物散发的微弱磷光,我看到了那令人胆寒的一幕:井口下方,密密麻麻的黑色甲壳覆盖满了井壁,那些百足怪如同潮水般涌下,它们互相堆叠、攀爬,最下方的一批已经探出了口器,距离我的头顶不足三米!
退无可退!
我猛地将丫头护在怀中,右臂奋力从胶状物中拔出,抓起一块陷在其中的尖锐硬物——那似乎是一截早已腐朽的矿镐木柄,前端嵌着生锈的铁嘴。
没有退路,唯有死战!
第一只百足怪扑了下来,我抡起矿镐,用尽全身力气横扫!
“咔嚓!”腐朽的木柄应声折断,但生锈的铁嘴却狠狠砸碎了怪物的甲壳,墨绿色的体液喷溅在灰蓝色的胶状物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但第二只、第三只紧接着扑来!
它们的数量太多了,在这狭窄的空间里,我避无可避。
一只怪物的镰足划破了我的小腿,另一只则咬住了我的肩头,剧痛钻心。
我疯狂地挥舞着半截矿镐,每一次挥动都带起腥臭的体液,但怪物的尸体堆积起来,反而成了后续怪物进攻的跳板!
左臂的琉璃骨片在战斗中不断与怪物甲壳碰撞,发出清脆的鸣响。
黑锚在骨片深处疯狂搏动,那股贪婪的意念几乎要冲破我的压制。
它渴望着吞噬这些怪物的生命能量,但我脑海里只有丫头那苍白的脸和胸口那倒悬的瞳孔。
我不能让它失控,尤其是在这诡异的井底!
就在这时,怀里的丫头,身体猛地一颤。
她胸口那倒悬的瞳孔纹路,突然投射出一道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七彩光晕。
这道光晕没有攻击怪物,而是如同有生命的触手,猛地刺入了我左臂的琉璃骨片中!
“呃啊——!”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麻感瞬间传遍全身。
下一刻,我感觉到,那一直被我死死压制的黑锚,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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