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刺进眼睛的那一刻,我以为是幻觉。
太久没见过光了。
地下那些青铜的微芒、灰金的死气、黄铜河面的磷光,全都是冷的,带着金属的腥味和腐朽的倦意。
而眼前这道光,虽然微弱、浑浊,像是被一层厚厚的灰尘滤过,但它是热的。
它灼着我的瞳孔,疼得像针扎,却让我确认了一件事——我活着,而且回到了地上。
甬道出口被一堆烂木板和碎石封着,应该是当年封井时村民堆上去的。
我抬起那条铜骨左臂,没用多大力气,只是轻轻一推——
"轰!
"
木板和碎石像纸片一样碎裂,尘土飞扬中,我爬出了那条黑暗了不知多少年的地道。
空气灌进肺里,不是地下那种金属冷香,而是泥土、枯草、腐叶和……某种甜腻腻的、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味道我熟悉——是矸子村的气味,但比记忆中浓烈了十倍不止。
我站在出口处,环顾四周。
矸子村,没了。
不是被毁了,不是被烧了,而是……
"变了
"。
那些低矮的土坯房还在,但墙壁上爬满了灰金色的藤蔓——和我在地下溶洞里遇到的那些一模一样!
藤蔓已经完全覆盖了房屋,将整个村子包裹在一层蠕动的灰金色网络之中。
村中央那口老井——就是一切开始的地方——井口不再封着,反而被一层厚厚的、半透明的肉膜封住,肉膜表面不断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而最让我头皮发麻的,是那些
"人
"。
村子里有
"人
"。
或者说,曾经是人。
他们穿着破烂的粗布衣裳,在村中的空地上,排成整齐的队列,面朝那口被肉膜封住的井,一动不动。
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金色,双眼空洞无神,嘴角挂着一模一样的、僵硬的弧度。
像是一群被上了发条的木偶,在等待某个指令。
我屏住呼吸,试图缩回地道。
但已经晚了。
一个站在队列边缘的
"人
",缓缓转过了头。
它的脖子发出
"咔咔
"的骨响,那双空洞的眼睛,精准地锁定了我。
下一秒,整个队列,上百个被感染的村民,同时转头。
上百双灰金色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我。
那整齐划一的动作,比任何怪物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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