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气”上来的速度,比我想的慢,却比什么都扎实。
不像风,倒像是一堵无形的、冰冷的泥墙,顺着竖井的青铜锁链缓缓推升。
所过之处,肉壁上那些细微的痉挛瞬间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死寂的僵硬。
连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和铜绿味,都被这股气息硬生生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类似深海沟壑里的、陈腐到极点的“无味”。
我掌心的黑洞里,那丝“黑芒”随着这股气息的逼近,亮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轮廓。
它不是在发光,而是在“吸光”——周围的黑暗仿佛被它牵引,变得更加浓稠。
每一次“呼吸声”从井底传来,黑芒就随之微弱地搏动一下,与我心脏跳动的节奏,形成了一种诡异的、相互拉扯的共振。
“丫头……醒……”我晃了晃羊角辫丫头,她依旧昏迷,但原本停止蔓延的结晶裂纹,在这股压力下,竟然又开始缓慢地、肉眼可见地扩展。
那金色的结晶,正从内部透出一种不祥的灰败色泽,仿佛被这股“上古死气”强行改写着性质。
“走不了……这肉道在‘硬化’。”我爹挣扎着站起来,用撬棍(他不知何时又捡了回来)狠狠捅向脚下的肉地。
以前软腻的肉质,此刻硬得像风干的牛皮,只留下一道白印。
“那东西……上来了。”
话音未落,竖井方向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咯吱——”。
不是锁链摩擦,而是骨骼在极端压力下发出的呻吟。
紧接着,一只手,从井口边缘,缓慢而坚定地攀了上来。
那不是青铜骸骨那种金属质感的爪子,而是一只真正意义上的、血肉模糊的手。
皮肤呈一种死寂的灰白色,皱纹堆叠,如同风干了千年的老树皮,指节粗大变形,指甲乌黑尖锐,足有常人的两倍长。
它只是轻轻地搭在井口边缘,周围盘绕的青铜锁链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链环上厚厚的铜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风化。
这只手之后,是另一只。
然后,一个佝偻、干瘪的身影,顺着锁链,以一种违背重力的姿态,缓缓从井口“爬”了出来,悬停在竖井上方。
它没有头颅,脖颈处只有一个光滑的、仿佛被打磨过的断口,断口中心,一点比黑夜更深沉的“黑芒”在缓缓旋转——那与我掌心黑洞里的景象,如出一辙,只是规模宏大百倍。
它没有眼睛,没有五官,但那股冰冷的、审视的“视线”,却比之前任何怪物都要清晰、都要沉重。
它“看”向了我们,更准确地说是“看”向了我掌心的黑洞。
“它……在共鸣……”我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背上的伤口因为紧张再次崩裂,鲜血顺着破烂的衣衫滴落。
奇怪的是,这些血滴在接触到硬化肉壁的瞬间,没有像之前那样被吸收,而是直接凝固成了暗红色的血痂,仿佛连“被吸收”这个过程,都被那股死气剥夺了。
悬停的怪物(如果还能称之为怪物的话)动了。
它没有攻击,只是缓缓抬起了一只干枯的手臂,手掌虚握,对准了我。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猛地传来!
不是针对我的身体,而是针对我掌心的那点“黑芒”!
我感觉到,掌心的黑洞仿佛变成了一个漏斗,那点刚刚成型的黑芒,正不受控制地被向外拉扯,仿佛要彻底剥离我的血肉,投入到那个更大的“黑”中去!
剧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
仿佛灵魂正在被从指尖硬生生撕离!
我惨叫出声,却发现自已连声音都变得嘶哑微弱。
更可怕的是,随着黑芒被拉扯,我掌心的黑洞边缘,原本坏死的组织开始加速崩解、剥落,露出底下更加深邃的、仿佛直通虚空的结构。
“松手!
小子!”我爹怒吼着,猛地将撬棍掷向那只干枯的手臂!
撬棍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而,在距离手臂还有半尺远的地方,就像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猛地停滞、凝固,然后……寸寸崩裂,化作铁屑簌簌落下。
物理攻击无效!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头顶。
羊角辫丫头似乎感应到了极致的危机,在她彻底失去意识前,做出了最后的挣扎。
她那只布满裂纹的结晶手掌,无意识地抬了起来,不是指向怪物,而是指向了我那只正在被疯狂抽取黑芒的手掌!
这一次,没有金光,没有折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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