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十九年,九月下。
北京。
文华殿。
御座前的台阶上散落着几张舆图,都是播州的地形——山川、峡谷、关隘,被反复翻阅,边角已经卷了起来。
李化龙和四川巡抚的奏章摊在御案上,字迹潦草,措辞急促:“播州山地崎岖,杨家经营数百年,处处设防,伏兵四出。
官军水土不服,火药潮湿,火炮难施。
五万人马围剿,难以见效。
急需增兵二十万,配备大量火器方可取胜。”
朝臣们依次发言。
兵部尚书说二十万,几乎是大明常备军的一半了,从哪里调?
户部尚书说去年刚打完缅甸,国库还没有缓过来,再打下去银子从哪里出?
有人提出从两广调兵,立刻有人反对——两广的兵连刀都拿不稳,调去了也是送死。
争论持续到午后,声音此起彼伏。
张诚站在御座旁边,一直没有开口。
他听完那些争论,往前迈了半步,轻声说:“皇上,播州之乱,非寻常匪患可比。
杨家七百年土司,根基深厚。
若不能一举荡平,只怕西南数省永无宁日。”
皇帝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张诚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晰:“从辽东调兵。
辽东的精兵在九边练了多年,久经战阵,能打硬仗。
调到播州,正堪一用。”
兵部尚书迟疑道:“辽东……女真那边——”
张诚打断了他道:“女真尚未起事,只是些小部落,成不了气候。
先把播州平了,再回防辽东,两不耽误。”
兵部尚书还想说话,但看了看皇帝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御座上沉默了一会儿,皇帝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殿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楚:“从辽东调五万精兵南下。
再加云南、湖北、四川等地原有兵马,凑足十万,合围播州。”
殿中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片“皇上圣明”的呼叫声。
蓟镇。
辽东。
调兵的命令到了。
营房里,将领们围在一起,把那份命令传看了一遍。
一个参将把命令拍在桌上:“咱们在辽东守了这么多年,女真人就在眼皮子底下。
这时候调走五万精兵,他们趁机南下怎么办?”
总兵王保拍拍脑袋道:“朝廷的命令,不能不从。
播州那边打成了什么样子,你们也都听说了。
杨应龙反了,西南半壁都跟着晃。
调五万去播州,仗打完了再回来。”
王保说了这话,就没有人再出声了。
帐外的风吹过燕山山口,发出一阵低沉的哨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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