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孩子被乳娘抱下去后,暖阁里总算清静了些。
徐允恭端起茶盏,刚想喝上一口,便听朱橚笑着问道:“听兵部的升迁文书已经下来了?
怎么样,这回给你封了个什么官?”
提起这事,徐允恭顿时来了精神。
“指挥佥事,正四品!
兵部这回倒是痛快,论功行赏,没让我白在东瀛拼杀这一年!”
朱橚闻言,故意啧了一声:“才正四品?
本王记得,你当年在锦衣卫挂着指挥使的名头,可是正三品。”
“那能一样么?”
徐允恭当即不乐意了:“当年那个官职,白了就是陛下看在爹的面子上赏的!
如今这个,可是我在东瀛真刀真枪挣来的!”
到这里,他不由得挺直了腰杆,语气里也多了几分掩不住的自豪。
“姐夫,我如今总算能凭自己的本事,在军中站稳脚跟了。”
朱橚原本还想打趣几句,听他这么一,反倒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这子,出去历练一年多,终究不再是当年那个一门心思想跟四哥争个高下的愣头青了。
徐妙云听在耳中,心里自然欣慰,望向弟弟的目光也越发柔和。
只是欣慰归欣慰,有件事,她可没打算轻易放过。
“官职有了,军功也挣了,允恭,你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婚事了?”
徐允恭刚才还得底气十足,这会儿却一下没了声,只顾低头摆弄手里的茶盏。
“姐,我这官才刚升上去,怎么又催起婚事来了?”
“怎么,升官耽误你娶媳妇了?”
“不是……”徐允恭一时语塞,忙替自己找补,“我还想着趁年轻多挣些军功,总不能刚有点出息,就急着成家吧?”
徐妙云闻言,故作诧异地挑了挑眉:“是么?
那嫣宁不过偶感风寒,你隔着千里迢迢的海路,倒比人家靖江王府还着急,接连写了好几封信回来打听?”
徐允恭顿时哑了火。
这朱嫣宁是靖江王府的郡主,虽是庶出,却生得温婉可人,性子也讨喜。
因着魏国公府与靖江王府素有姻亲往来,两人自幼便相识,逢年过节也常有见面的机会,渐渐便比旁人亲近了几分。
只是这青梅竹马的情分,不知从何时起,悄悄生出了几分少男少女的心思。
朱橚在旁边瞧得有趣,也忍不住跟着打趣道:“允恭啊,你子在战场上都没这么上心过吧?
人家姑娘打个喷嚏,倒把你急得连夜往金陵送信!”
“姐夫!”
徐允恭急得直瞪眼,偏偏又找不出话来反驳。
他那张被海风晒得黝黑的脸,竟渐渐涨出一层红晕,瞧着活像一块烧红了的木炭。
徐妙云见弟弟窘得不知如何接话,便适时止住了话头,柔声道:“行了,正经的。
你人在东瀛,有些事顾不上,姐姐总得替你操持着。”
“你离京这一年多,嫣宁那丫头也没少往咱们府上走动。
我瞧着她对你并非无意,便想着趁你这次回来,早些把亲事定下。
为此,还专门请了一位长辈出面,来替你们二人合。”
徐允恭听得又惊又喜,哪里还顾得上矜持,忙问道:“姐,是哪位长辈肯替我做这个媒?”
“还能是谁?”徐妙云笑道,“自然是谢五舅舅。”
“谢五舅舅?”
徐允恭怔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姐姐会请此人出面。
他脑子里先浮出来的,是魏国公府年宴上最末的那一席。
每年都有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坐在那里,敬完一轮酒,便悄悄起身告辞。
满堂推杯换盏,没几个人记得他来过。
徐妙云见弟弟一脸诧异,不由得轻叹了一声。
“当年外祖父一时糊涂,背了陛下,投了张士诚,后来叫曹国公打得大败,没多久便病死了。
若不是舅舅识大体,领着余部归顺朝廷,谢家这一脉早就断了。”
“可降将终归是降将,这些年舅舅在京里,门庭冷,人人都绕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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