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不动声色地打开国书，看了起来。

国书上的内容并不长，措辞却极为恭敬。

先是称颂大唐国力强盛、皇帝圣明，随后又说吐蕃赞普仰慕天朝已久，愿与大唐永结和好，最后才落到正题，恳请大唐将公主下嫁吐蕃，以此成就两国姻亲之好。

这些内容，与他之前看过的并无二致，归根结底，还是和亲一事。

李世民逐字看完，脸上看不出喜怒，只将国书轻轻合上，放在了御案上。

见他看完了国书，禄东赞才接着说道：

“我们赞普说了，若是能迎娶到大唐公主殿下，他愿意一生为大唐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

“只要大唐有所差遣，我们赞普绝不推辞，日后大唐若有任何需要吐蕃出力之处，吐蕃也必定竭力相助，以报陛下成全两国姻亲的恩典。”

禄东赞说得情真意切，仿佛他们赞普已经站在殿中，亲口向李世民立下了誓言。

程俊坐在一旁听着，眉头微微一挑。

这话说的，可真够艺术的啊。

什么叫做你们吐蕃赞普愿意一生为大唐效犬马之劳？

听起来倒是忠心耿耿，但重点在于，只是他们这一任赞普的一生。

等他死了，就不用再效力了，是吧？

更何况，这一任吐蕃赞普如何，与下一任吐蕃赞普如何，本来就是两回事。

今日说得再好听，日后换了人，这句话还算不算数，又有谁能保证？

李世民显然也听出了禄东赞话里的这层意思。

李世民没有马上表态，而是沉思了几秒，方才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位年轻的吐蕃正使，语气平静说道：

“吐蕃一直以来，都是我大唐的藩属之国。”

“既然是藩属，为大唐效犬马之劳，便是应该的，何必还要迎娶我大唐的公主？”

“难道不迎娶到我大唐的公主，你们赞普就不会效犬马之劳了吗？”

话音落下，甘露殿内顿时安静了几分。

程俊看了李世民一眼，藏在袖中的手暗暗竖起了大拇指。

还得是老李，这话说的漂亮。

想拿一句效忠来换大唐公主？

先把不赐婚还效不效忠说清楚再说。

面对这句近乎逼问的话，禄东赞神色依旧平静，并没有因此而露出尴尬之色，像是早就料到李世民会有此一问，回答道：

“回大唐皇帝陛下，我们赞普就算迎娶不到大唐公主，也一样会为大唐效犬马之劳。”

“吐蕃是大唐的藩属，臣属之国为宗主国效力，本就是分内之事，外臣不敢拿此事作为和亲的筹码。”

禄东赞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顿，脸上随之露出几分忧虑。

“但是，现在吐蕃境内，人尽皆知，我们赞普此番遣使入唐，便是为了迎娶公主殿下可，上至贵族，下至百姓，人人都在盼着两国结亲的消息。”

“我们赞普更是仰慕大唐公主的贤名，对这门亲事期盼已久，吐蕃上下也都以为，以吐蕃对大唐的恭顺，此番求亲必能如愿以偿。”

“若是此事最后没有达成，我们吐蕃上下，都会因此失望，更会因此伤心。”

“我们赞普的一片诚心，恐怕也会无处安放。”

李世民闻言皱起眉头，禄东赞的一番话，说得很是委婉。

既没有出言威胁，也没有失了藩属使臣的礼数，但却把吐蕃的目的，说的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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