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眼镜儿吞吞吐吐的，“阳哥，我真不知道这该咋说，每个人的看法都不一样。”

“对，确实每个人的理解和看法都不一样，你就只说说你的看法。”

“我觉着只要能做到遵纪守法，不伤害他人，维护公平公正，就是正义，反之，那便是罪恶。”

“很标准的答案，不错。”陈阳点了点头，抬手指向操场上正玩耍的那些孩子问道：“那你觉得把这些孩子手脚剁掉的那人，是善还是恶？”

不等眼镜儿开口，诗人就咬牙切齿地抢先说道：“当然是恶了！

这种人就应该被枪毙一百遍！”

“那我告诉你，干这事儿的人叫老歪，这些孩子都是他从人贩子手里头买回来，完了活生生剁掉手脚的，你们平时在车站，在广场，在商圈周边见到的那些偷窃，抢劫，碰瓷讹人，以及这些残疾的乞讨孩子，都是他的人，每天大把大把的钞票进了他的腰包，而这些底层的小孩儿，几乎拿不到什么钱，有时候没有要到钱，没有偷到钱，还会挨打，不给他们饭吃，那你们说这个老歪是不是罪该万死？”

“是！”眼镜儿义愤填膺地回道。

“那我再告诉你，老歪对自己家人那可是没的说，他给他爹妈老家屯子里盖了二层楼的大房子，请了保姆专门照顾他爹妈，逢年过节，好吃好喝的，一车一车的往回拉，就包括他们屯子里一些亲戚，他也没少照顾，在他们屯子里，老歪那可是出了名的大善人，而且对他媳妇儿和孩子，也是相当好，吃最好的，用最好的，住最好的，妥妥的模范丈夫，模范父亲，那你说，在他的家里人和亲戚朋友眼中，老歪是善还是恶？”

“这……”眼镜儿一时间语塞。

他依旧想说是恶，但陈阳问的是，在对方的家人和亲戚眼中，那老歪指定是善，这没毛病。

但这个善，他却说不出口。

而这时陈阳又紧跟着开口到：“再说你俩，前几天你给那个姓高的从楼上踹下去，差点没摔死，你俩明显触犯了法律，但事出有因，因为姓高的骗了你俩的钱，给你们家里人气的不轻，还住了医院，那你说，你俩的这般作为，是善还是恶？”

眼镜儿和诗人沉默不语，似乎是在品味陈阳话里的意思。

但陈阳依旧没有停下来，继续说道：“再举个别的例子，郝亮是你俩的战友，他的事儿应该你们也听说了，一口气连杀了四个，最后逃至D连，被警方击毙，那你说他的作为，是善还是恶？”

“亮子他实在是太冲动了，应该等警察……”

眼镜儿刚说到一半，就被陈阳打断：“找警察？

是，找警察没毛病，等抓到凶手，自然会按照流程依法判决，那能给人都判死么？

答案是不能，只有一个人动手了，明白么？

但事儿是好几个人干的，换做是你们，你们能接受杀害自己父母的凶手，在里边蹲个几年就出来了？

不能吧。”

这个问题，眼镜儿和诗人没有答案。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真的到了郝亮那一步，会怎么做。

“来，咱们再说我，从法律的角度上来讲，我干过不少违法的事儿，像绑架，威胁，勒索，强取豪夺之类的，只要你们能想到的，我基本都干过，就拿最近的说，刚才你们在那院里看见的那娘俩儿，就是我绑来的，我是好人么？

很显然不是，不要说你们了，连我都不认为自己是好人，但我告诉你，那娘俩就是老歪的媳妇儿和闺女，我给他俩儿治住，就是为了逼老歪就范，受到应有的法律制裁，你说我这做的，是善还是恶？”

二人依旧低着头，没有回答。

“那咱再往后说，你们现在看到的是院子里的一切，包括孩子们穿的，用的，吃的，也包括那些老师和看护人员，都是我花钱为孩子们置办的，而这些钱，也是我从老歪那儿抢过来的，你说我这做的，是善还是恶？

对于孩子们来说，以后不会再饿肚子，能吃得饱、穿得暖，还有书读，那指定觉得我是一个大善人，站在老歪的角度上，我给他钱抢了，他给他媳妇和闺女绑走，以此来威胁他去自首，去蹲大牢或者挨枪子儿，那指定会觉得我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所以说，我讲这么多，不外乎告诉你俩，善恶，它没有一个明确的定义，就像眼镜儿你刚才说的，每个人的角度不同，那看法自然也就不同，如果让我来总结善恶的含义，我认为这二者本身就没有边界，也没办法定义，只要坚守底线，无愧于心，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儿就够了。”

陈阳说完，转回头看向眼镜儿和诗人，“我讲这些，并不是给你们洗脑，也不是为我的所作所为开脱，我只想让你们明白，不要用局限的眼光，去定义是非善恶，明白么？”

眼镜儿和诗人稍稍迟疑后，同时点头，“明白。”

也不知道真明白还是假明白，总之俩人这时候抬起头看陈阳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

陈阳看着二人，笑了，抬手在俩人肩膀上拍了拍，“还是那句话，我陈阳啥人，不用听人说，你们自己慢慢往后看，你们现在只是在跟着我做事儿，并不是卖给我了，如果说哪天你们觉得我不值得跟，随时可以走，我不会拦着。”

说罢，陈阳将燃烧殆尽的烟头扔到地上，用脚踩灭，接着转向教学楼的方向，“去帮忙搬东西吧，这几天只要没别的事儿，你俩就来这儿做义工，回头我给你俩配辆车，这样也方便一些。”

“好嘞，阳哥。”

“那我们过去了。”

二人应了一声，便小跑着朝教学楼的方向奔了过去。

陈阳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露出一抹笑意。

他也从王岩那里了解过二人的家庭情况。

或许是从小生活环境的原因，这俩人心思单纯，干净的就好像一张白纸，就好像当时他未出生社会时候的样子，单纯，天真，没有什么心眼子。

不过这样也好，可塑性强，更容易培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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