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望川把胡大有单独带回自己二楼的办公室。
胡大有低着头跟在后面,两腿发软,每上一级台阶,膝盖骨都在不停地打颤。
进了门,徐望川没让他站着,指了指沙发。
他绕到办公桌后,把那几页沾着血指印的供词往桌上一扔,声音不大,却重重地砸在胡大有心口。
徐望川拉开抽屉,摸出那袋没磕完的生瓜子,捏了一把在手心,慢悠悠地剥着。
胡大有心里清楚,这东西要是递上去,军政部那边怎么判?
是通敌,还是叛国?
他这颗脑袋加上全家的脑袋,够不够砍的?
徐望川把瓜子仁丢进嘴里,嚼得嘎嘣脆响,眼神却死死盯着胡大有,透着一股要把人吃干抹净的狠劲。
胡大有混迹江湖多年,这话里的意思要是听不出来,早就被人沉了黄浦江。
这是活阎王在开价,今天不割肉放血,他别想囫囵着走出这狮子桥大院。
他扑通一声从沙发上滑了下来,跪在地上,哭丧着脸开始哭穷:“徐长官,我冤枉啊!
我就是个被蒙蔽的生意人,哪知道这里面有这么多道道。
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儿,您高抬贵手,饶我一条狗命吧!”
徐望川磕着瓜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说重点。”
胡大有看这招没用,咬了咬牙,从西装内袋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张支票簿和一支钢笔:“徐长官,除了那欠您的四十五万,小人再孝敬您两万法币,就当是给兄弟们喝茶的辛苦钱。”
“胡老板,拿几张印了字的公家纸票就想买活路?”徐望川站起身,走到胡大有跟前,皮鞋尖点了点他发抖的膝盖窝,“我要听见响的,白花花的现大洋。”
徐望川居高临下地把规矩定死。
胡大有那张脸瞬间皱成了一团。
法币和大洋眼下虽然对等,但徐望川知道将来法币用来擦屁股都会嫌硬,这钱他打算自己揣起来,自然不会去要法币。
可他看着面前这位冷面活阎王,嗓子眼像是被黄泥堵住了,根本不敢吐出半个不字。
胡大有的脸僵在那里,看着徐望川那张笑眯眯的脸,一个“不”字也说不出口。
“是,是,小人明白,小人这就去准备。”
徐望川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到门口,冲着外面喊了一声:“雷振山!”
“到!”
雷振山洪亮的嗓门从楼下传来,紧接着就是咚咚咚的上楼声,脚步沉重,地板都在震动。
他推门进来,看见跪在地上的胡大有,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一脸凶相。
“川哥,有何吩咐?”
徐望川指了指胡大有:“老雷,带几个兄弟,护送胡老板回家取点东西。
这年头路上不太平,劫道的太多,可千万别让胡老板磕着碰着,听见没有?”
雷振山嘿嘿一笑,上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胡大有的胳膊,直接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老板儿放心,保证把胡老板安安全全送回去,一根毛都不会少!”
胡大有被他抓得胳膊生疼,冷汗顺着额角就流了下来。
眼看就要被拖出门去,徐望川的声音又从背后悠悠传来:“胡老板,等等。”
胡大有身子一僵,战战兢兢地回过头。
徐望川靠在办公桌边,又捏起一粒瓜子:“看在你这么老实本分的份上,你欠我那四十五万,我可以给你打个折。”
胡大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脸上露出一丝狂喜,这活阎王居然还有讲价的余地?
“多谢徐长官,多谢徐长官!”
徐望川摆了摆手,把瓜子壳吐掉:“钱嘛,是小事,我这人交朋友,不看钱。”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我缺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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