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布雷比他想象中瘦得多。
中等身材,一件灰色长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那双眼睛不大,却亮得很。
右手食指的指甲修剪得极短,指腹有一层薄茧。
徐望川进门的一刹那就做了判断,这个人身上没有半点军政高层的架子,站在书案前翻着一本线装古籍的模样,更像是大学里讲了三十年课的老教授。
但他知道,全中国最要紧的公文和电报,有一半是从这张书案上过的。
“布雷先生,这位就是日调部的徐望川。”
方克祥侧身做了个介绍的手势,随即退后半步,安安静静地站到了书架旁边。
陈布雷放下手里的书,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才抬起头来打量徐望川。
那目光不锋利,也不审视,只是很认真地看着你,好像在读一封写了很多字的信。
“坐吧。”
陈布雷的声音温和,带着浙江口音,语速不快。
他绕过书案走到茶桌前,亲自提起紫砂壶倒了两杯龙井,又把三碟小菜往徐望川那边推了推。
一碟花生米,一碟酱牛肉,一碟拍黄瓜。
桌上连酒壶都没有。
果然和历史上一样,陈布雷一生都其他的政府官员不一样,很清贫。
“不喝酒,你别介意。”
陈布雷坐下来,端起茶杯先喝了一口。
“不介意,卑职也不善饮。”
徐望川坐得端正,双手搁在膝盖上,目光自然地落在茶杯上,不乱看也不刻意回避。
“黄埔几期的?”
“第九期。”
陈布雷把茶杯放下,夹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开始和徐望川聊开了家常。
茶桌上的气氛很松,但徐望川的后背始终绷着。
“望川。”
陈布雷忽然换了称呼。
声音还是温和的,但每个字落在桌面上,分量不一样了。
“你在华北待了大半年,依你之见,日本人在华北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茶桌上的气氛变了。
方克祥夹花生米的筷子停了一拍,又若无其事地放下了。
徐望川端着茶杯没急着开口。
这个问题不好答。
他把茶杯搁回桌上,沉默了三秒。
“布雷先生,日本人在华北的目标不是占领,是消化。”
陈布雷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们想把华北变成第二个满洲国。”
徐望川的语速放慢了半拍。
“东北那一套尝到了甜头,现在日本还没做好全面开战的准备,只能用蚕食的法子,一口一口吃下去。”
“用咱们地盘上的资源,去养他们的士兵。”
陈布雷手里的筷子搭在碗沿上方,停了两秒,慢慢放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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