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
徐望川拿着田文博的审讯记录回到了自己办公室。
徐望川将几张写满了字的供词扔在桌上,纸张散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
他扯开领口的风纪扣,给自己倒了杯冷掉的浓茶,一口灌下去,才压下心底那股翻腾的恶心。
田文博吐出来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还要惊人。
宝古斋这种备用联络站,只是日谍网络中最不起眼的毛细血管。
真正让他心头发紧的,是田文博招出的另一个日谍小组。
代号“青鸟”。
这个小组不搞军事情报,只搞渗透。
他们伪装成激进学生、落魄文人,目标只有一个——钻进北平各大高校的抗日救亡组织,甚至……是红党的地下外围!
供词上,赫然列着几个已经被“青鸟”锁定为发展或清除目标的学生骨干。
徐望川的指尖划过那几个名字,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帮日本人,手伸得太长,心也太毒。
一旦“青鸟”计划得逞,整个华北的学生抗日浪潮,就会被从内部搅烂,甚至可能被诱导成一场失控的暴乱,完美地给关东军南下制造借口。
最要命的是,这名单里,绝对有真正的地下党。
如果这份供词原封不动地递到南京,递到戴笠的案头……那将是一场不分青红皂白的大清洗,一场血雨腥风。
宫九推门进来,他一夜没睡,眼中有血丝,但更多的是亢奋。
他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供词,压低了声音。
“都招了?
望川,这名单……咱们是不是立刻上报南京?
这可是通天的大功!
把这些潜伏在学界的日谍和那些赤色分子一锅端了,您这代站长的‘代’字,怕是立刻就能去掉!”
徐望川慢慢抬起头,看着宫九。
“怎么你还真想在北平待下去!
咱只是过江龙,就算是戴老板向让我待,我也要找个借口走,怎么我走,你不走?”
“你要走,那我们可能没定跟你走,可是北平这局面刚刚打开!”听了徐望川的话,宫九还是有一丝的不解。
当然了,徐望川做的任何决定他都会支持。
徐望川将那几张纸重新叠好,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轻轻拍了拍。
“这名单上的人,有一个算一个,现在都只是‘嫌疑人’。
咱们拿着一份连你我都没核实过的供词,就去把北平的大学都给封了?”
“日本人巴不得我们这么干!
到时候学生一闹,北平大乱,这个责任,你担?
还是我担?”
宫九被问得一噎,脖子缩了缩:“那……那咱们怎么办?
总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吧?”
徐望川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清晨的冷风灌了进来,让他清醒了不少。
远处,天际线泛起一抹死灰色。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这份名单,除了你我,还有小顾,天知地知。
马三那边要是问起来,就说田文博招的已经上报南京了,让他去南京打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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