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
亨达利钟表行的玻璃门被推开。
加藤信介没抬头,左眼卡着寸镜,右手镊子尖儿夹着一颗比芝麻还小的红宝石轴承,屏息,落位。
咔哒。
机芯最深处的齿轮咬合声只有他能听见。
“掌柜的,修个表。”
这嗓音有点糙,带着股挥不去的烟火气。
加藤信介摘下寸镜,慢条斯理地拿绒布擦手,这才抬眼。
柜台前杵着仨人。
领头的穿着短打,手里那块怀表蒙子碎成了渣,表针弯得像死蛐蛐腿。
宫九龇着一口白牙,笑得跟朵花似的。
他身后,雷振山和叫石头的汉子缩手缩脚,眼睛却不看表,就在那两只手揣在怀里鼓鼓囊囊的地方搓来搓去。
“西洋货。”加藤信介扫了一眼废铁似的怀表,换上一口地道的扬州官话,“得定配件,少说十块大洋,半个月后来取。”
他在试探。
这三个人站位太讲究。
领头的堵正脸,封死了他摸柜台下那把勃朗宁的角度。
左边那个看着憨,脚尖却顶住了通往后堂门帘的路。
右边那个假装看墙上的挂钟,余光把大门口那一亩三分地给刮了个干净。
这不是冤大头,这是来索命的。
“十块?”宫九咋舌,身子往前一压,那股子地痞味儿直冲鼻孔,“掌柜的,我看你这也是不想开张了。”
加藤信介手腕微沉,就要往柜台底下摸。
就在指尖刚蹭到抽屉把手的瞬间,那只本来拿着破表的手突然探了进来。
没有任何花哨,就是快。
宫九五指成钩,一把扣住加藤信介的手腕,大拇指按准寸关尺猛地一压。
咔嚓。
加藤信介闷哼一声,半边身子瞬间麻了。
下一秒,冰凉的枪管子顶在了他脑门心上。
“动。”宫九把脸凑近,声音轻飘飘的,“动一下试试。”
“都他妈给老子把招子放亮!”
雷振山扯着嗓子吼了一句川骂,手里的驳壳枪往玻璃台面上一拍。
哗啦一声脆响,震得那两个伙计当场腿软。
石头反手就把店门给关了一半,那块“暂停营业”的木牌子挂得那叫一个溜。
扑通。
两个擦柜台的伙计这才反应过来,抱着脑袋跪在地上,腚都不敢抬。
“钱呢!
大洋呢!”雷振山拿枪管子敲着柜台,唾沫星子喷了那个年长伙计一脸,“不说老子崩了你!”
这戏必须做足。
加藤信介心理松了一口气。
这是抢劫。
不是北平站的那些支那特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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