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早没了,只余个石门框立着,上头爬满枯藤。
陆川先一步进去,在院里转了一圈,又在井口外十步处用剑鞘在地上点了几个记号。
云杳杳让齐渊守在院墙西侧高处,那里有半截坍塌的土楼,能望见正南那户人家的动静。
林青璇绕到正南屋后,寻了处断墙,半蹲下来,借着墙头一蓬野桑的枝叶遮住身子。
陆川留在院门口,背抵着门框,把手里捏着的一枚传音石子贴在墙缝里。
云杳杳独自走到井边。
井口原先压着的半块青石板已经被郑九的人抬到旁边,上头长满了青苔,苔藓下隐约能看出几个刻得极浅的旧字。
她蹲下身,先不急着下井,只把掌心虚按在井口上方,闭眼感应。
井底极安静,没有水声,没有虫鸣,只有一缕极淡极陈的泥土腥气从下面幽幽地浮上来。
她又把五指微微收紧,像在分辨那气味的方向。
过了几息,她睁开眼,对身后的林青璇比了个手势,示意井底有东西,但不是活物。
林青璇猫着腰过来,也蹲到井边,从袖中取出那枚极薄的灰黑色晶片。
她将晶片贴近井口,那晶片竟微微地发了一下暗光,光极短暂,像一粒火星落在湿纸上又灭了。
她低声道:“这井里有主脑留下的念,很稀,像一盏灯被端走后余下的半寸烟。
念还在,说明这口井它没放弃,只是眼下不在这。
我们下去得快,不要点灯,不要动井壁上的水痕。”
云杳杳点头,从怀里摸出两片姜长老备的参片,与林青璇各含了一片。
齐渊也从土楼上下来,三人站在井边。
云杳杳把外袍下摆打了个结,率先翻身攀住井沿,脚尖在井壁一块凸起的石砖上试了试,慢慢往下落。
井并不十分窄,肩宽的人下去勉强能转身。
井壁半湿,青苔稀少,石砖缝隙里长着些灰白色的细草。
她每往下踩一步,都用脚尖先探,再慢慢移重,不敢碰那几道从砖缝里渗出来的暗色水痕。
那些水痕极细,不仔细看就像井壁本身的纹路,但云杳杳知道,那是主脑的念干涸后留下的印子,若沾了人身上的灵力,便会被附近的黑袍修士察觉。
下到约莫十来丈深,井底到了。
井底比上面宽出许多,像个倒扣的陶碗。
地面铺着老旧的青条石,大半被一层极细的灰黑色软泥盖着,只在中间留出一条人脚宽的干道。
那层软泥微微发亮,亮里带一点极淡的紫,像把蛐蛐儿尾上的银粉磨碎了撒在泥面上。
云杳杳没有踩上去,只蹲在干道尽头,借着井口漏下来的一束天光仔细看。
林青璇和齐渊先后下来,也蹲在她身后。
齐渊极轻地嗅了嗅,低声道:“是灵泥。
跟暗河边的一样,不过这里的更干,像是好久没被水浸过。
主脑留了个耳朵在这儿。”他指向井底东面,那里有一道斜斜往下的石阶,石阶两侧全被软泥覆着,只有每级石阶中央有一小块极窄的落足处,像是被人刻意刮出来的。
石阶尽头黑乎乎的,风吹不上来,只偶尔有极细的气流从下面涌出,带着更浓的土腥和一丝极寒的水汽。
“从这里下去,就是旧河床。”林青璇说,“那扇石门就在旧河床的转弯处。
郑九说门口有条水痕从左斜上去。
我若没猜错,那水痕不是井水,是主脑的念从石门后面渗出来,沿着墙往上爬。
白天日头大,它缩回去,晚上凉了,它会下来,把门口那一片全铺满。”
云杳杳把腰间的青玉令牌摘下来,在手里轻轻一握,又松了。
她盯着那排石阶看了一阵,低声道:“主脑白天缩,夜里出。
那我们现在进去,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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