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日头很烈,道旁草叶被晒得发卷,灰土尘在脚下一蓬一蓬地浮起来。
云杳杳走得轻,脚步几乎不扬尘。
林青璇走在左边,一路拿眼睛扫两旁的树梢和远处屋脊。
齐渊跟在后头,步子极稳,气息压得很低。
陆川走在最前带路,时不时回头说两句北城街巷的近况。
进了北城门,景象便热闹起来。
青石板街两侧全是铺子,卖灵绸的、卖纸扎的、卖铁器的,把街面挤得只剩一条窄道。
有挑担子的汉子吆喝着卖滚烫的糖油果,竹签子上插着的果子在油锅里刚捞出来,油亮焦红。
几个孩子围着个吹糖人的老人,老人从铜锅里扯出一团琥珀色的糖稀,三下两下捏出只小鹤,孩子们拍手叫起来。
林青璇看了,偏过头对云杳杳说:“那糖人还不如苏合用糖稀捏的扁豆。”云杳杳弯了弯嘴角,没说话,只带着三人往街东一条窄巷里拐。
巷子深而窄,石墙高高地耸在两侧,把日头挡了去,人一走进去,满身暑气顿时落了大半。
走到底,是一处极小的天井,井边支着一张矮木桌,一位头发全白的老伯正坐在竹凳上,守着一只青花瓷坛。
那坛子是半埋在地里的,坛口盖着白纱布,纱布上头又压了个木盖子。
老伯见云杳杳来了,先是一愣,随后笑开来:“又是你这蓝衣裳的小道友。
这回还带了三个伴。”说着从旁边搬出几张极矮的竹凳,又掀开坛盖,用长柄木勺小心地舀出一碗碗白嫩嫩的豆花来。
豆花嫩得在碗里直颤,像刚从云里挖出来的。
云杳杳在桌前坐下,道:“老伯,还照旧。”老伯笑呵呵地给四个碗都浇上熬得红亮剔透的糖水,又抓了一小撮炒香的碎花生撒在面上。
豆花入口即化,糖水甜而不齁,带着一丝极淡的焦香。
齐渊第一次吃这个,吃得极慢,每一勺都端详一下,像在研究什么稀罕物。
老伯见他吃得认真,乐了:“这后生一看就是从远处来的。
我这豆花啊,北城人吃了几十年,豆子要前一天用井水泡,泡到豆皮一搓就开,再拿石磨磨成浆,滤三遍。
糖水得用老红糖,加一点点枸橼皮,熬到拉得出线。
后生,你走南闯北,没吃过这等细功夫吧?”齐渊放下勺子,认真道:“没吃过。”老伯更高兴了,又给他添了半勺糖水。
云杳杳吃了几口,似不经意地问:“老伯,北城那口半口缸,现在还有人去吗?”老伯正舀糖水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她,脸上笑意淡了些:“你问那个做甚?
那地方邪性。
早些年还有野孩子跑进去躲猫猫,后来有几个进去就没出来,大人们就把井口封了。
再后来那整条废街都空了,晚上没人敢往那边去。
怎么,你要去?”云杳杳道:“听长辈说起过,有些好奇。
我同几个师兄弟路经,想顺道看看。”老伯压低声音:“看可以,别下去。
那井下头是条老河,老辈说河里埋着古时打仗沉下去的东西,阴气重。
日头一偏,院墙外头的风都凉得渗人。”
林青璇在旁边插嘴:“老伯可知那口井四周有几户人家?”老伯想了想,伸出三个指头:“原来有七八户,后来搬得只剩三户。
最东头那家是个寡居的老裁缝,眼神不好,太阳一落就不出门。
西边那家空了,屋瓦都掉了一半。
还有一户在井院子正南,住了个看水闸的,早出晚归。”他说完,又叮嘱了一句:“你们若真要去,别从正街走,从后头那条水沟边走。
水沟边上长满了红蓼,能挡人。”
云杳杳谢了老伯,放下几枚成色极好的灵珠,带着三人离开豆花摊,从后头的水沟边绕过去。
水沟里水不深,潺潺地流着,沟边果然长满红蓼,红蓼穗子在风里摇成一片。
人从半人高的红蓼丛里穿过,外头街上看不进来。
这样走了约半刻钟,面前出现了一道极破败的矮墙,墙内就是那处荒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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