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端起茶盏,茶水温热,透过瓷壁传到掌心。
他抿了一口,茶味微苦,回甘绵长。
“说具体。”
“是。”时迁的手指在纸卷上滑动,“临安城西,有一家‘醉仙楼’,掌柜姓王,原是梁山泊水寨的小头目,叫王顺。
此人每月十五,都会在酒楼后院设宴,邀请七八个旧日兄弟。
席间不谈国事,只叙旧情,但每次散席前,总会有人提起‘宋公明哥哥’,说些‘若是公明哥哥还在,我等何至于此’的话。”
“建康城东,有个叫李彪的,原在梁山做马军小校。
此人每隔十天,就会去城外一座破庙,与几个旧部碰头。
我们的人扮作香客,在庙里装了窃听的铜管。
他们说话谨慎,但有一次,李彪酒后失言,说‘林冲逼死公明哥哥,如今又建什么新唐,分明是要断了我等梁山兄弟的根’。”
时迁顿了顿,抬眼看向林冲。
烛光下,林冲的脸半明半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继续。”
“苏州、杭州的情况类似。”时迁继续道,“都是些低级头目私下串联,怀念宋江,抱怨王上‘逼死’宋江,言语中对‘新唐’不满。
但……”他加重了语气,“截至目前,尚未发现他们与南宋朝廷或金国方面有实质性接触。
没有书信往来,没有密使接头,也没有任何通敌的实证。”
书房里安静下来。
茶香在空气中浮动,混着烛火燃烧的微焦味,还有窗外飘进来的草木气息。
远处军营的号令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整齐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的金属声——那是士兵在列队。
林冲放下茶盏,瓷盏与木几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七处聚会,涉及多少人?”
“四地加起来,常参与的有三十七人。”时迁回答,“另有二十余人偶尔露面。
这些人官职虽低,但在当地都有些根基——或是开了店铺,或是置了田产,或是与地方官吏有些交情。
若真闹起来,虽掀不起大风浪,但北伐期间在后方生事,总归是麻烦。”
林冲点了点头,转向柴进。
“慕容复那边呢?”
柴进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册子用牛皮包裹,边角已经磨损。
他翻开册子,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记录着审讯慕容复党羽的供词和清理其遗产的清单。
“王上,慕容复的遗产清理已近尾声。”柴进的声音沉稳,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清晰节奏,“金银珠宝、田产地契,这些都已登记造册,充入府库。
但有几样东西,颇为蹊跷。”
他翻到册子中间一页,手指点在一行字上。
“从去年三月到今年六月,慕容复先后派出了十一批人手,分赴各地。
其中三批往北,深入草原;四批往西,进入西域;两批往南,抵达南洋;还有两批去向不明,连他身边的心腹也不清楚具体目的地。”
林冲身体微微前倾。
烛光在他眼中跳动。
“这些人去做什么?”
“寻找东西。”柴进翻到下一页,“根据审讯他三名心腹的供词,慕容复一直在寻找一些‘上古遗物’。
具体是什么,他们说不清楚,只说慕容复曾多次提及‘同道’、‘传承’、‘唤醒’之类的词。
有一次,他酒后对心腹说:‘这世上不止我一个醒着的人,我要找到他们,或者……找到他们留下的东西。
’”
书房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
时迁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柴进则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
林冲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烛光在他眼中跳跃,像两簇幽深的火焰。
“线索呢?”他问。
“大多中断了。”柴进合上册子,声音里带着一丝遗憾,“派往草原的三批人,第一批在阴山附近失去音讯,第二批在漠北遭遇暴风雪,只有一人重伤逃回,第三批至今未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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