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得开。
就是觉得吧……我爹让我守,我没守住。
’”
“阿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说。”
“‘德贵哥,你守住了。
你守到了最后一天。
’”
李总编讲完了。
他从烟盒里摸了根烟出来,没点,在手指间转着。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周卿云半天没说话。
李总编把那根没点的烟夹在耳朵上,看着周卿云,缓缓道。
“《工》这本书,你要写什么,我没资格教你。”
“我就是觉得……宋德贵和阿水这两个人,你都得写。”
“一个走了,一个留了。”
“走了的,没错。
留了的,也没错。”
“可把这两个人,搁在一本书里,搁在同一个厂子底下。”
“一个往上走,一个往下坠。”
“两股劲,拧着……这书,就有骨头了。”
周卿云坐在那儿,听着这几句话。
像是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在脑子里落了锁。
李总编讲的那两个人,宋德贵和阿水。
不就是他书里葛道生和他身边那群人的影子么?
一个守着机床不肯走,宁肯站在车间门口看三天,也要守着那台机器。
一个早早跳出围墙,在南下的洪流里,扑腾出一片自己的天。
一个留,一个走。
谁都没错。
可正是这两个“没错”的人,一个往上走,一个往下坠。
两股劲拧在一起,才拧出了那个时代最真实的褶皱与骨头。
他忽然明白了。
李总编哪里是没给自己意见。
他这是,给了自己一个天大的意见。
一个念头,像春雷一样,在他脑海里炸开。
他要给《工》,再加一个人物。
老魏……葛道生厂里的老师傅,带他的师傅。
一个最后留守厂房、目送工厂落幕的老钳工。
老魏,代表留在原地、守着旧时代走完最后一程的那一类工人。
葛道生,代表被迫走出围墙、在风浪里摸索重生的新一代工人。
这两个人,在同一家厂子里,是师徒,是前后辈,是两代人的缩影。
一个留下,一个离开。
一个守着机器的余温,一个攥着手艺闯进市井。
两条主线,一上一下,拧着劲,往前铺开。
一条,是葛道生离开工厂、下海拼搏、向死而生的向上的线。
一条,是老魏守在工厂、看着厂子一点点衰败、陪着它走到最后一刻的悲情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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