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菜还多，唐勇又叫了两瓶啤酒，刘茜陪着喝了两杯，脸微微泛红。

晓雅不喝，只小口小口地喝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唐勇几杯酒下肚话更多了，从办证聊到夜场再聊到自己认识多少老板，唾沫星子差点喷菜上。

结账的时候唐勇抢着付了钱，拍着胸脯说“跟我出来还能让你们掏钱？

传出去我唐勇还混不混了”。

出了饭馆门，二月的微风吹来，带着一丝丝凉意。

在老家，还是冬天，必须得穿大棉衣，广城这边二十多度，只要穿一件单衣就行。

大街上，怕热的，已经开始穿短袖了。

刘茜拉着晓雅走在前面，唐勇推着自行车跟在后面，还在絮叨：“明天下午两点，你把照片送到我上班那地方就行，前台给我留个话，我下来拿。”

“知道了。”刘茜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晓雅回头看了他一眼，唐勇站在路口目送两人，他的双眼一直粘在晓雅身上，舍不得移开。

晓雅回头，很有礼貌得跟他挥了挥手，这才转过身，小跑两步跟上刘茜。

走远了，晓雅才小声说：“茜茜，他说的那个……什么夜场……是干什么的？”

刘茜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她一眼，路灯把她的脸切成明暗两半：“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那不是好地方。”她说着又往前走，声音被晚风吹得有点散，“先把身份证办了，进了厂再说。”

晓雅“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刘茜带着她直奔附近的照相馆。

照了个两寸照，刘茜又拉着晓雅两人拍了个合照。

付完钱，两人走出照相馆，来到附近的一条街上。

这个时候，很多工厂还没开工，有些工厂即使开工了也没啥事干，大伙都跑到街上逛街来了。

晓雅在老家哪见识过这种场面啊，眼前的一切都是新奇的。

二月的晚风裹着烧烤摊的烟火气，把整条街熏得暖烘烘的。

晓雅眯着眼望去，两边店铺的招牌一个挨一个，霓虹管弯成“发廊”“录像厅”“游戏机室”的字样，红红绿绿地淌在湿漉漉的水泥路面上。

音像店门口两只大音箱正往外倒邓丽君的歌，甜得发腻，旁边卖磁带的小摊上，一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正把随身听的耳机往耳朵里塞，手指跟着节拍在裤缝上敲。

晓雅的眼珠子就不够用了，街道两旁的摊位一字排。

卖电子表的摊子前围了一圈人，那表带细细的，表盘薄得像纸片，老板举着一个用普通话喊：“十五块！

防水防震，戴三年不坏！”晓雅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手腕上那块大姨送的电子表，跟这些比起来，差远了。

刘茜拉她拐进服装街，晓雅顿时觉得连呼吸都轻了。

满街都是那种牛仔裤……绷得紧紧的，膝盖上还得磨出几个洞。

还有蝙蝠衫，袖子宽得能兜住风，印花全是些她不认识的英文字母。

最勾人的是挂在最里头那排连衣裙，乔其纱的料子，灯光一打，像蒙了一层雾，腰身收得细细的，裙摆却蓬起来，走起路来肯定一颤一颤。

晓雅忍不住凑近了看标价牌，心跳猛地快了一拍——六十八块。

刚才照相花了五块，兜里只剩下三十五块了。

“好看不？”刘茜比划着衣服，问晓雅。

晓雅使劲点头，喉咙里却发不出声。

她想起自己，只有过年的时候，母亲才舍得花钱给她买衣服。

而眼前这条街上，那些穿短袖的姑娘们说说笑笑地挑衣服，掏钱的动作却是如此随意，六十八块钱，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几天的工资钱罢了。

晓雅的手心开始出汗，她忽然特别清晰地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嚷……要赚钱，得赶紧赚到钱，也要跟这些人一样，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旁边鞋摊上，一种白色运动鞋摆了一整排，鞋底厚厚软软的，叫“旅游鞋”。

晓雅低头看自己脚上那双松紧布鞋，鞋帮子已经磨出毛边了，在老家穿这样的鞋子算过得去，可在这条街上，在这满眼的灯红酒绿里，她忽然觉得脚趾头都在发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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