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两人也没什么胃口,随便煮了个饭吃,洗洗就睡下了。
跑了一天,林美姣累得眼皮打架,嘴里嘟囔着:“姐,明天几点起?”
“五点。”林凤娇和衣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屋顶,一动不动,“第一班车去县城,六点发,赶得上上午那趟去广城的绿皮火车。”
林凤娇没有出过远门,不过,她听老同学郭伟民说过,他的老婆跟村里人进了广城宝安区西乡塘的花厂,就是在从县城上火车, 坐了一天一夜到达广城,又从广城坐大巴坐了四个小时才到达厂里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隔壁房间传来的鼾声和偶尔的狗叫。
林美姣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呼吸均匀。
林凤娇翻了个身,把那个信封从裤兜里掏出来,在黑夜里摩挲着,那是她寻找女儿的希望。
她很累,很想睡,可大脑里却无比清醒,一点睡意都没有。
这个时候,晓雅在哪里呢?
会不会跟刘茜坐在火车上打瞌睡?
火车上有扒手,她知道防范么?
想着这些,眼皮越来越沉,信封从指尖滑落,掉在枕头边上。
林凤娇迷迷糊糊地,像是陷进了一团浓稠的雾里。
雾散了,眼前是一座她从没见过的大山。
山高得吓人,比她老家的山还好,全都是石头,看不到树木,巨石一层叠着一层,压得人喘不上气。
山坳里稀稀拉拉散着几户人家,房子都是土坯垒的,矮塌塌的,屋顶上压着黑乎乎的瓦片。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泥泞的土路上,脚上的布鞋全是泥巴。
旁边林美姣紧紧挽着她的胳膊,两个人身上穿的还是出门时的旧衣裳。
“姐,打听到了,就在前面那家。”林美姣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哭腔,抬手指了指山腰上一间最破败的土屋。
林凤娇的心突然像被人攥住了,疼得她一趔趄。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那间土屋跑,泥水溅了一裤腿。
土屋的木门虚掩着,她一把推开——屋里光线很暗,只有灶膛里一点火星子跳着。
一个瘦小的身影蜷在墙角的一张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条看不出颜色的薄被,肚子却高高隆起,像扣了个小锅。
“晓雅……”林凤娇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气都喘不上来。
她踉跄着扑过去,一把抱住那个瘦削的身子。
晓雅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下巴尖得吓人,只有那双眼睛还是她的眼睛——可那眼神空空的,像蒙了一层灰,看见林凤娇也没反应,呆呆地望着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林凤娇摸到她凸起的肚子,隔着薄被能感觉到里面的孩子正在动。
她整个人像被人抽去了骨头,抱住晓雅撕心裂肺地嚎起来:“我的闺女啊……妈来了……妈来晚了……”
哭声在胸腔里炸开,嗓子眼发紧发疼,眼泪洪水一样涌出来,她越哭越凶,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怀里的晓雅还是不说话,目光呆滞,慢慢抬起胳膊,冰凉的手指碰了碰林凤娇的脸。
“哇……”
林凤娇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胸口剧烈起伏着,满嘴都是苦涩的咸味。
枕头湿了一大片,黏糊糊地贴在脸上。
屋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旁边床上,林美姣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句什么,又把脸埋进枕头里,继续睡了过去。
林凤娇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伸手在自己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手背全是湿的。
心脏还在狂跳,梦里那个画面太真实了……晓雅隆起的肚子,那双空了的眼睛,还有土屋里那股潮湿发霉的气味。
她一把抓起信封,攥在胸口,牙齿咬住下嘴唇,拼命忍住不让自己哭出声。
可眼泪根本不听话,又热又急地往外涌,顺着脸颊淌到脖子里。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妹妹,又转过脸,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心里一遍一遍地念:晓雅,你等着妈,妈明天一早就去找你,你千万好好的,千万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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