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说着话，前面忽然热闹起来，晓雅不知跟谁聊上了，兴奋得手舞足蹈，声音脆生生的：“真的呀？

广城那么远，你一个人去的？”

凤娇推着车挤过去一看，一个姑娘站在晓雅对面，脸上化着浓妆，眉毛描得又细又弯，嘴唇涂得血红血红的，穿着一件亮闪闪的银灰色短外套，里头一件高领紧身毛衣，下身一条黑色呢子阔腿裤，脚上蹬着一双白色中跟皮鞋，头发扎得高高的，用个亮晶晶的发夹别着，整个人往那一站，跟画报上走下来似的。

“晓雅，这人谁啊？”凤娇上下打量了一眼，总觉得面熟，又一时叫不上名字。

晓雅扭头，笑嘻嘻地拉住那姑娘的手：“妈，你不认识啦？

这是茜茜啊！

刘茜！”

林凤娇仔细一瞧，这才认出来——可不就是刘茜嘛！

去年见的时候还是一副乡下丫头的模样，扎个马尾辫，脸上黑里透红，见人就低头。

这才出去打工一年，整个人像换了个人似的，差点没认出来。

“凤娇婶子好。”刘茜被林凤娇看得有些不自在，搓了搓手，脸上的笑也带着点拘谨，声音倒是甜甜的。

林凤娇围着刘茜转了一圈，啧啧称奇：“茜茜，你打扮成这样子，不认真看，真认不出来了！

你这一身，得花不少钱吧？”

刘茜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衣角：“也没多少，在厂里打工攒的。

那边衣服便宜，比咱这儿好看。”

“好看，真好看！”林凤娇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件银灰色外套，滑溜溜的，料子她从没见过，“这是啥布啊？

摸着怪顺溜的。”

“叫啥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广城那边都穿这个。”

美姣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刘茜的脸，溜光水滑的，盯了好几秒：“你这妆化得真好看！”

刘茜噗嗤笑了：“美姣姨，这是粉底，广城那边女的出门都抹，抹了遮瑕显白。”

“真好看！

只是觉得有些不习惯！”美娇赞叹，她去城里，也见过有人化妆，但没有见过化得如此好看的。

刘茜笑着说：“刚出去的时候我也这么觉得，看久了就习惯了。

那边城里姑娘，不光抹粉底，还画眼影、涂口红、修眉毛，可讲究了。”

晓雅眼睛亮晶晶的，拉着刘茜的手不放：“茜茜姐，你下次去广城带上我呗！

我也想出去看看！”

“你才多大？”林凤娇一巴掌拍在女儿后脑勺上，不重，“好好念完书，别的啥都别想！”

一听说外面能挣钱，能买那么漂亮的衣服，还特别好玩，晓雅心动了。

这几年，村里就她这么大的女孩，好几个都外出打工去了。

听说外面不但能赚钱，还特别好玩。

晓雅都不想读书，跟她们去外面打工去。

“人家茜茜姐也没念完书啊！”晓雅捂着后脑勺，不服气地嘟嘴。

“你说什么呢，去外面打工，被人贩子拐走卖到大山，你就知道错了！”凤娇故意夸大其词吓唬女儿。

刘茜赶紧打圆场：“晓雅还小呢，先好好读书。

我是念不进去，没办法才出去的。

凤娇婶子，你别担心，外面其实没那么吓人，只要肯干活，总能挣到钱的。”

林凤娇叹了口气，没接话。

她看着刘茜这一身打扮，心里说不上是羡慕还是别的什么滋味，只觉得这世界变得太快，快得她有点跟不上了。

阳阳这时候挤过来，仰着脑袋看刘茜，看了半天，忽然说了一句：“阿姨，你的嘴巴像吃了死孩子！”

全场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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