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凤娇把碗筷往碗柜里一搁，关上柜门，转过身靠在灶台边上，看到喋喋不休的婆婆，实在忍不住了，“妈，您就直说吧，拐弯抹角的，不嫌累得慌？”

胡秀英一听这话，心想，有喜。

于是立刻顺杆往上爬，身子往前一探，声音又大了几分：“凤娇啊，我知道你当妇女主任有一份工资，这谁不知道啊？

再说了，在村里，你跟二苟、兴国、张向前他们承包那么多地，一年收益多少，大伙儿心里都清楚，你也不用跟我藏着掖着。”

林凤娇的眼睛眯了一下，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婆婆这账算得比她自己都清楚。

胡秀英见她没反驳，胆子更大了，说话的语气也变了味道，从刚才的诉苦变成了理直气壮：“凤娇，你平时忙地里的活，我可没少给你管着阳阳和晓雅吧？

我一把年纪了，给你带孩子，起早贪黑的，我说过什么没有？”

林凤娇听了很不爽，“他们是你的孙子，孙女，你带他们难道不应该？”

“我没说不应该啊，大家都是一家人，我带孙子孙女是应该的！”

“既然是应该的，那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林凤娇气得够呛。

“所以啊，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都说长嫂为母，现在家里有难了，你这个当大嫂的，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林凤娇听着这些话，胸口像被人浇了一瓢滚油，烫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翻滚。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肉绷得紧紧的。

这婆婆可真够可以的，要人的时候，自己就是长嫂如母，把她往高处抬。

不要人的时候，就把人往泥里踩。

当初她嫁进刘家的时候，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她是大山里出来的姑娘，娘家穷得叮当响，陪嫁的嫁妆寒酸得拿不出手。

胡秀英那时候是什么嘴脸？

嫌弃她是山里人，嫌弃她没文化，嫌弃她不会说话，嫌弃她土气，连她吃饭的时候端碗的姿势都要挑三拣四。

她生二胎时，得知是女儿，直接把二女儿抱走了，现如今都下落不明。

生三女儿，当着自己的面就大骂起来，要不是王婶拦住，三女儿也是恐怕小命不保。

尽管后来三女儿留住了命，抱养了出去，但想起这事情，还是很气愤。

后来刘爱国去矿山上班，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

她一个人在村里带着两个孩子，还要下地干活，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她也很少搭把手。

后来呢？

她在村里听到风言风语，说爱国在矿山跟别的女人不清不楚。

她气得不行，希望婆婆作为女人能说句公道话。

没想到她竟然安逸，“男人嘛，在外面跑的人，哪有不偷腥的？

你当媳妇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了，闹什么闹？

闹大了丢的是谁的脸？

还不是你自己的脸？

只要她不把女人带回家就行。”

她说这话的时候，态度无所谓，反正爱国是她儿子，做母亲的，儿子犯天大错，都必须要包容。

林凤娇听她如此维护自己的儿子，她的心冷得像掉进了冰窟窿。

她终于明白了，在这个家里，她永远是个外人。

她做得再好，付出得再多，在他们眼里都是应该的。

可她要是受了委屈，那是她自己活该。

现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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