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陆母正蹲在压水井旁洗衣服，搓衣板上搓着一件灰扑扑的工装。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一张瘦长的脸上，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看人的时候眼珠子像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她上下打量了美姣一眼，手没停，继续搓衣服。

“哟，是美姣啊，你不在医院照顾病人，跑这来干啥？”语气不咸不淡，像是在跟一个不想招惹但也没必要客气的人说话。

美姣耐着性子，脸上挤出一丝笑：“婶子，大力在家不？

翠玲那边该出院了，还差一百二十块钱的医药费……”

话还没说完，陆母就把手里的衣服往盆里一摔，“啪”的一声，水花溅了一地。

“又是钱！”陆母站起身，双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下，扯着嗓子大吼起来，“自打她嫁进这个家门，我们这个家就没安生过！

这才多久？

住了两回院！

两回！

知道花了多少钱吗？

我家又不是开矿的，哪来的那么多钱？”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用力点了好几下，像是在数落什么了不得的罪状。

美姣脸上的笑僵住了，但还是尽量把语气放平和：“婶子，她也不想的，意外这种事情，谁想的到呢？

谁也不愿意这样吧？”

“谁愿意？”陆母打断她，声音更尖了，“谁愿意？

我管她谁愿意！

谁家媳妇一进门不都给婆家添丁进口，她倒好，连怀两个孩子都留不出，还一个劲往医院烧钱，家里就算有金山银山，也禁不住她这样造！

这样的媳妇，留下就是个祸害！

我看没必要接回来了！”

她越说越气，手叉在腰上，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老母鸡。

“婶子，你这么说就不对了……”美姣的脸涨红了。

美娇本来想跟她说大道理的，陆母直接抢过她的话茬。

“我怎么不对了？”陆母往前走了一步，唾沫星子几乎要飞到美姣脸上，“我花了好几百块钱的彩礼钱娶回来的媳妇，她要啥我给置办啥，到头来呢？

连个娃都生不出来！

你说说，她就这么一个用处，她都用不好，我还要她干啥？”

美姣胸口那股火蹭地窜上来，嘴唇哆嗦了一下，牙齿咬住了下唇。

合着这家人就是把翠玲当生育工具。

生不出孩子，现在就想把她当抹布一样扔掉了？

她真想劈头盖脸骂回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是个还没出阁的姑娘，修养告诉她，要矜持，不能跟人吵架骂街，那是泼妇才干的事。

她攥紧了拳头，气得咬牙切齿。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