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当地习俗,女孩出嫁的前一天,是男方送礼的日子。
在谈彩礼的时候,胡秀英和刘旺财觉得翠玲有份稳定的工作,就这样嫁给了一个泥腿子,很不甘心。
没有跟陆大力谈对象的时候,刘旺财托人帮她找了几个在乡政府上班的干部,可翠玲一根筋,认定了陆大力,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无奈之下,刘旺财只好答应。
谈彩礼的时候,夫妻俩很不服气,直接开口要了一千块。
陆大力的父母倒也爽快,直接就答应了。
但他们也有要求,必须拿着财力给两人置办三转一响。
专款专用,钱必须花在新人身上。
拿到彩礼时胡秀英还真的给女儿置办了三转一响。
自行车买的是翠玲喜欢的凤凰牌,花了两百四十块。
缝纫机买的是熊猫牌花了一百八十块。
手表买的是上海牌,一块女式,一块是男式的,花了两百一十块。
收音机买了个红灯牌,价格不贵,只花五十块。
这些都是刘旺财夫妻俩去了一趟县城买回来的。
另外,还请隔壁村的木匠,打了一组组合柜,碗柜,木箱子,木头洗脸架,桌椅板凳等等。
送礼的当天,这些嫁妆全部摆在正屋中间,满满当当,人走进去,都要贴着墙进去。
“哎哟喂——让让,让我这老婆子开开眼!”
雷婶人还没挤进去,声音先到了。
她手里还攥着没纳完的鞋底,针别在袖口上,身子一扭一扭地从人缝里钻进去,等站稳了脚,眼珠子一下子就直了。
正中间,那辆凤凰牌自行车支在那儿,车把上的红绸子垂下来,随风轻轻晃着,漆面亮得能照见人影。
紧挨着的缝纫机,机头上“熊猫”两个字搪着红漆,崭新的。
再往那边,是那台红灯牌收音机,胡秀英不知什么时候过去拧开了开关,里头正吱吱呀呀地唱着戏,围着的人“嚯”地往后一仰,又“呼”地围得更紧。
雷婶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最后只是用指头尖轻轻碰了碰自行车的车座子,牛皮座套,又软又韧。
她缩回手,长长地叹了一声,那叹息里带着笑,又带着说不清的滋味。
“啧啧啧,真是……真是掉进福窝里了。”雷婶回过头,对着身后的人说,“我们那时候出嫁,父母就只给打了一对木箱子,还是她陪嫁过来的老物件,刷了一层黑漆,就当新的了。
哪儿见过这些个?
凤凰自行车,熊猫缝纫机,还有这……这能唱戏的匣子……”她说着,眼圈竟有些发红,也不知是替翠玲高兴,还是想起了自己当年的寒酸。
“可不是。”旁边有人接话,“翠玲这丫头,是个有福气的。”
人群里却也有不一样的声音。
苗婶和姜婶站在靠门口的地方,没往里挤。
苗婶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嗑得“咔嚓”响,眼睛斜睨着屋里那一地鲜亮的物件,嘴角往下撇了撇。
“东西是多,”苗婶把瓜子皮吐在地上,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可这日子长着呢,往后的柴米油盐,是这些东西能顶的?
摆出来好看,那叫面子;日子过得舒坦,那才叫里子。”
姜婶立马凑过去,脑袋点得像鸡啄米:“就是就是。
你没听说?
这钱是陆家出的,专款专用,让置办这些。
要我说,还不如把钱攥在手里踏实。
这些个东西,能当吃还是能当喝?
自行车能骑一辈子?
缝纫机踩两年也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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