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娘俩都安稳睡熟，张向前轻手轻脚退出卧房，往伙房走去。

林美姣拿起饭锅正准备煮饭。

他低头看手里的手表，才刚刚四点多。

平日里农资店五点关门，林美娇下班去买菜，总要磨蹭到六点左右才开火做晚饭。

这会儿离晚饭尚早。

不用细想，张向前心里明白：怕是刚才屋里夫妻争执的动静，落到了她耳朵里，她心里不自在，便干脆找点事情忙活起来。

张向前站在门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开口：“美姣，早知道暂住在这里，会给你添这么多的麻烦，我说什么也该带着她们娘俩回刘家村去。”

林美姣正握着量米筒，从米缸里舀出一筒大米，放进铁锅。

听见他的话，她脚步不停，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清水倒进锅里，指尖搓着米粒轻轻淘洗。

瞥见张向前垂着头、满心郁结的模样，她勉强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没啥麻烦的，不过就是顺手搭把手的小事而已。”

灶膛里面，那一锅筒骨还在咕嘟咕嘟持续炖着，锅肯定不能挪下来。

想要煮饭，就只能在灶台旁边，临时再搭一个简易的柴火架子。

淘好了米，林美姣弯腰拿起一个铁撑架，搁在主灶台的侧边，临时支起一处小火位，再把装着米和清水的铁锅放上去。

做完这些，她才转头看向张向前，轻声说道：“麻烦帮个忙，把那边烧得正旺的两根木柴，移到这个架子底下吧。”

张向前依言伸手，小心夹起两根烧得通红的木柴，移到临时支起来的撑架底下。

干柴一遇新的通风，立刻噼啪一声迸出细碎的火星，小小的火苗呼呼地往上窜。

两处火堆同时燃了起来。

一边是咕嘟翻滚、冒着浓香的筒骨汤锅，另一边是火苗舔着锅底，预备焖煮晚饭的饭锅。

柴火噼啪作响，烟火气在狭小的伙房里漫开。

可偏偏就是这样热闹的声响，反倒衬得两个人之间安静得有些尴尬。

张向前蹲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地上散落的几根碎柴，喉咙动了好几下，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道谢吧，已经说了太多次，再说反倒生分；想解释秦香秀的性子，又怎么好意思在林美姣的面前，去数落自己妻子的不是。

林美姣拿着火钳，轻轻压了压窜起来的火苗，目光只落在跳动的火焰上面，也不去看身边的男人。

刚才房间里压低的争吵，她确实听见了几句。

虽然听得不全，可是那些酸溜溜的气话、带着火气的争执，大致心里已经有数。

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有一点无奈，也有一丝微妙的别扭。

很久没有跟他如此近距离交流，不见他时，心里有想念，见了又心里生出一丝恐惧。

沉默了好一阵子，还是张向前先憋出了一句话，声音低哑：“今天……真的委屈你了。”

林美姣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浅浅笑了一下：“没事，别放在心上。”

嘴上说着没事，她的笑意却并没有落到眼底。

顿了顿，她又轻声补上一句：“只是向前哥，香秀嫂子还在坐月子，有什么事你还是让着点她，女人生孩子挺遭罪的。”

这句话轻飘飘的，没有一丝责备，却像一小块温热的石头，沉沉压在了张向前的心口。

他猛地抬头看向林美姣，望着她回避开来的眼神，脸上一阵发烫。

眼前的这个女孩永远都是为别人想得多，秦香秀无理取闹，她竟然还劝自己让着她。

孩子自从吃了些米汤后，也就没有那么闹得厉害了。

吃一次米汤能睡两个小时，秦香秀这边也能存到一点奶，院子总算安静下来。

但是张向前还是觉得米汤没有奶粉营养好，孩子这么小，没有奶，只能喂些奶粉。

第二天一大早，张向前去县城跑一趟，家里交给林美娇帮看管着。

吃完早饭，张向前就踏上了去往城里大班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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