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妤晴长裙染血，星斗神图收拢入怀，清冷的眸子里透着倦意，朝周平、道衍微微颔首后，便化作一道星辉遁入深处潜修。

玄一神君法相重新回归度化莲台，琉璃道身明暗交织，闭目不语……

唯有道衍、周平，依旧立在道场边缘的厚重土原之上。

道衍压制体内道伤，目光越过重重界天幕，俯瞰向下方那满目疮痍的寒云岭。

那寒云岭顶峰，罗天越盘坐之地已化为虚无，万丈烘炉残影彻底散去，唯余一团团泛着白光的炼源道蕴，如轻纱薄雾，依旧在山峦沟壑间飘荡游弋。

整座山岭的草木尽皆化作通透灵植，凡石蜕变，金屑漫山。

凝视良久，道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浮现难以掩饰的惋惜。

“差之毫厘，失之交臂。”

“珽融此子才情盖世，以残躯引动【炼源】长河降世，若非兽域深处那尊噬元道主悍然暴动，引得各方至强出手，局势何至于崩坏至此？”

“若是噬元安分守己，任由天越借力叩门，待那长河灌顶、天道异象定，我等拼死亦能将其接入无极天。”

“到那时，人族便能再添一尊掌管造化的通玄天君，何至于身死道消，连半缕残魂都未能留下。”

周平双手负于身后，其神色平静，眸光自寒云岭移开，投向遥远的南方蛮荒。

“噬元若不出手，它便没有以后了。”

道人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道友也应当清楚，饕餮一族如今是何等境地。”

“族地被破，血裔凋零，族内强者死伤殆尽，唯剩一尊被四大至强联手镇压的噬元道主，万族王庭视其为心腹大患，日夜以道力消磨其本源，钝刀割肉，慢熬其性命。”

“照那般局势下去，数千年内，噬元尊位必彻底崩塌，吞噬一道易主，饕餮一族便将彻底从苍茫除名，化作尘埃。”

周平顿了顿，看着脚下厚土。

“那饕餮一族赌不起，噬元更等不起。”

道衍闻言，神色变幻，最终化作一声复杂叹息。

他何尝不知这些，噬天饕餮族覆灭将亡，罗天越就是这一族在世的唯一筹码。

那噬元显然也是感知到罗天越引动大道长河，这才不顾一切暴起冲撞封印，妄图以自身为饵，牵制诸天至强，给罗天越争取那叩门的一线生机。

道衍抬手按着眉心，自嘲般苦笑。

“若罗天越今日当真踏足通玄，证得【炼源】果位，即便我等知晓他是凶兽转世，也绝不会将他推出去，最多也就是同长元王那般生存间隙罢了。”

“只可惜，棋差一着，满盘皆输。”

话音下，道场陷入了短暂死寂，唯有灰雾在两人周身穿梭。

周平负手而立，凝视着蛮荒兽域深处那依旧未曾彻底散去的灵光残痕，忽然打破沉默。

“道友觉得，方才那一战，灵祖出手是否有些过于果断了？”

道衍神色一敛，转过头来，目光如炬：“道友何意？”

周平的声音平缓无波，字字咬在关键之处。

“蛮荒剧变，冥尊推开森罗巨门，命主拨乱因果命线，太苍、古渊两尊道主更是撕碎界、逆转岁月长河，这暗中出手的四位，哪一尊不是万族相恶的存在？”

“彼时噬元不过是一头困在笼中的残兽，即便挣扎，也不过是在泥潭里打滚，掀不起多大的浪头。”

“那三祖降临，本该联手镇压那逆乱岁月的古渊、太苍，平定天地大乱。”

“可灵祖却偏偏舍了近在咫尺的冥尊，跨越亿万里重重界域，镇压那噬元道主。”

“这一击，未免太准太巧了些。”

道衍站在原地，玄光交映，片刻脸色微变，眼神变得晦暗莫名。

“你的意思是……灵祖早就知晓罗天越的虚实？

！”

“有这可能。”

周平转过身，面向道衍，“罗天越融汇天下药材，借吞噬之理暗合天地造化，凡俗修士看不出端倪，我等身在局中被丹华遮眼，可那些活了数十万年的古老存在，又怎会当真毫无察觉。”

“罗天越引动【炼源】之日，便是气机彻底暴露之时。”

“灵祖或许自始至终都在等，等罗天越证道，等噬元自以为得计悍然暴起，然后……顺水推舟。”

道衍闻言闭上双眼，叹息低语。

“然后再借罗天越之局，引出噬元孤注一掷，重创道途。”

“那吞噬道主，原本还能熬上千年岁月，经此一遭，道基崩坏，本源折损……怕是难撑千古了。”

其长呼出一口气，脸上也泛起苦涩。

至强博弈，天地为盘，众生为棋。

他们倾尽底蕴，真君喋血，天君提头搏命，甚至不惜冒着天命反噬的风险杀入元青域，如今看来，也可能只是旁人顺势而为的一枚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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