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种压抑的兴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寒意——从脚底升起,顺着脊梁骨往上爬,最后停在后颈,像有一把刀架在那里。
林冲走上前。
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穆弘的鼻息——还有气。
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白色药粉,撒在穆弘背脊的伤口上。
“抬下去,好生照料。”林冲站起身,“五日后,带他来见我。”
执法队员抬起穆弘,像抬一具尸体,慢慢走出校场。
林冲转身,面向所有围观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新头领,老头领,喽啰。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今日之事,诸位都看见了。”
“梁山条令,不是儿戏。
犯了条令,就要受罚。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什么本事,不管谁引荐你上山。”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说明。
从今往后,再有犯者,依律严惩,绝无宽纵。”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张顺、李俊等人脸上:
“新上山的兄弟,或许觉得我林冲不近人情。
但我要告诉诸位——梁山要成大事,靠的不是人情,是规矩。
规矩立了,就要守。
守不住的,趁早下山,免得日后刀剑相向,伤了兄弟情分。”
说完,他转身,走向校场外。
黑衣在冬日的风里翻飞,像一面旗。
没有人说话。
直到林冲的身影消失在屋角,校场上才响起第一声窃窃私语,然后越来越多,像潮水一样漫开。
“三十军棍……真打啊……”
“穆弘那背脊,怕是废了……”
“林教头这手段……”
“规矩……真是规矩……”
张顺和李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们上山时,想的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论秤分金银,异样穿绸缎。
想的是快意恩仇,想的是不受官府鸟气。
但没人告诉他们,梁山还有这样的规矩。
没人告诉他们,犯了规矩,真的要挨军棍,真的要见血。
“走吧。”李俊低声说。
几人默默转身,离开校场。
宋江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滩血,看了很久。
晁盖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公明兄弟,别往心里去。
林教头也是为了山寨好。”
宋江挤出笑容:“天王说得是。
规矩……确实该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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